腊月过半,天冷得厉害。
庙里的火盆日夜不熄,柴是铁柱从城南拉来的废木料,烧起来有一股松脂味。程观星把格物册从头到尾重新编了一遍。册子已经从薄薄一本变成了三本——第一本记人,铁柱、阿青、小婉、李栓柱、栓子、后来的六七个孩子,每人一页,记了灵光颜色、天赋方向、学过的课程。第二本记物,水车、齿轮、坡面模型、短棍、纸背压痕、仓库车辙,每样配了尺寸和日期。第三本记线,粮铺、仓库、太学后山、冶铁监图籍案、申书王、郑远山,每条线标了起点和去向。
三本册子摞在案角,厚了一层。程观星在每本的封皮上标了序号,拿麻线重新缝了边。铁柱问他:“先生,这三本册子给谁看?”
“先不给人。”程观星说,“留着。”
铁柱没再问。他蹲到火盆边继续刻他那块铁片,这回刻的是水车齿轮箱的整体剖面。阿青在教新来的几个孩子背《千字文》,李栓柱在旁边拿算筹摆题。小婉把第三本册子的线重新抄了一份,抄到申书王那条时停了停笔。
“先生,”小婉说,“申书王最近没动。”
“没动就是快动了。”程观星说,“郑远山被刑部问话之后,户部那边不会一直压着。申书王要是想把自己摘出去,就得找下家。”
小婉点头,继续抄。程观星靠在墙上,看着火盆里的炭。三本册子编完了,但他知道这不是终点。郑远山倒了,郑明远来了,申书王还没动,户部尚书还在位。这条线往上去还有多长,他暂时看不到头。但册子在手,线就不会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