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产期倒计时:三天。
别墅里的钟表像被谁调慢了,连空气都绷着一根看不见的弦。温知予的肚子已经圆润饱满,走路时一手扶着腰,一手下意识护着腹底,步子慢得像踩在云上。可气色却一日比一日好,前几个月那些惊险、不安、反复,终于彻底退潮。胎儿发育成熟,胎位正,稳稳扎根,只等瓜熟蒂落。
家里进入一级待产状态。
陆时衍推掉所有远程工作,公司全权交给副总。副总一天三个电话,他只回一句:“除非天塌,别找我。”后备箱常年塞满待产物资:证件、母婴包、换洗衣物、备用电源、保温杯、她爱吃的糖,甚至还有一条她习惯盖的小毯子。去医院的路他提前踩点三次,红绿灯最少的一条,急诊入口到产房电梯,他闭着眼都能走。
老宅长辈也来过几趟,不再久坐打扰,只把滋补食材一箱箱送来,又留下一对金银长命锁,锁面刻着“平安喜乐”。长辈看着温知予的肚子,眼眶微红,想说什么,最终只化作一句:“都好,都好。”温知予摸了摸那对小锁,轻声道:“都会好的。”
午后阳光和煦,阳台藤椅被晒得暖融融。温知予靠在椅背里,指尖轻轻拂过肚皮,感受里面规律而温柔的胎动。孩子很乖,不闹腾,像早已懂得体谅历经风雨的父母。
陆时衍端着温水走过来,蹲在她身前,手掌稳稳覆住她的小腹。掌心下忽然一鼓,像是小家伙伸了个懒腰。他动作一僵,眼底那点期许与紧张几乎藏不住。
“马上到预产期了。”他抬眸,声音压得很低,“再坚持几天。”
温知予笑:“你比我还紧张。”
“不能不紧张。”他握住她的手,指腹摩挲她腕骨,“知予,我走过失去你的绝境,熬过漫无边际的悔恨。这一次,我只要你们平安。男孩女孩都好,你最重要。”
他确实把最坏的情况全预想过。医生团队提前住进附近酒店,生产流程、应急方案、血型备案、麻醉师联系方式,全在他手机置顶。八年亏欠,他要用余生所有细致,护她们周全。
傍晚,晚风轻柔。陆时衍陪她在家慢慢走动,一步一步极缓。曾经针锋相对、误会丛生的两个人,如今褪去所有锋芒与戾气,只剩温柔相守。那些恩怨、算计、别离、痛苦,都成了旧页篇章,彻底翻篇。
忽然,温知予脚步一顿,眉心轻蹙。
陆时衍脸色瞬间白了:“怎么了?哪里疼?是不是宫缩?去医院——”
“别慌。”她吸了口气,又忍不住笑,“他踢了我一下,踢到肋骨了。”
陆时衍愣住,额角冷汗已经冒出来。正好医生过来例行检查,听后也笑:“假性宫缩,胎心很好,已经入盆。陆先生,放松点,您比孕妇还像孕妇。”
陆时衍没笑。他低头,把额头轻轻抵在她肩上,声音发哑:“你吓死我。”
温知予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发:“我没事。”
夜里,陆时衍不再深度熟睡。每一次翻身、每一次动静,他都会瞬间清醒,习惯性抬手探一探她的状态。手机放在枕边,屏幕亮着又暗下。整夜浅眠守护,像守着一场来之不易的梦。
温知予半夜醒来,看见他坐在床边,手里攥着那枚长命锁,指节微微发白。
“时衍,睡一会儿。”她轻声说。
他摇头:“你睡,我守着。”
小院安静祥和,月光落满窗台。万事俱备,只待新生。
漫长等待即将落幕,属于他们的圆满,即将如期而至。可就在黎明之前,温知予忽然从睡梦中轻轻闷哼了一声,手下意识按住了肚子。
陆时衍几乎是弹坐而起。
真正的时刻,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