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文彦随着他父亲前往千手观音洞窟,里边的千手观音像十分巨大,壮观非凡。寻常的千手观音都是以四十二手代表千手,而这尊不同,果真是有千只手,每只手上都有一只眼睛,手中持着法器。依照萧老爷的指示,萧文彦顺利找到缺失金刚杵的一只手,小心地放上去。
另一边,沈九爷让阿海将修行者小像置入“六道轮回”盘,严丝缝合,仿佛从未被凿开。
沈九爷感受到脚底传来一阵颤动,他蹲下去俯首贴地,仔细听着,他认得这种声响,是机关转动的声音。
看来没错了,现在就差最后一个机关,他让手下人与另外两边联系,查看是否有新的发现。
萧文彦忽然发现,千手观音像缓缓出现了一个暗格,里边好像有什么东西,仔细看像是一个木盒,上面有一个凹槽,和青铜蛇鱼能够对得上。
萧老爷让萧文彦将这个东西拿去给沈九爷,这个东西,说不定就是打开最后机关的关键。
沈九爷接了木盒,一眼便认得这就是青铜蛇鱼钥的锁,他在“九龙浴太子”壁那儿探寻了一番,发现在池子底下有一处不对劲的地方,阿海领会意思,用匕首把石板撬开,底下有一个凹槽,四边皆有引水的空隙,水池里的水顿时顺着空隙流了下去。沈九爷便将木匣置放下去,发出“咔哒”一声,匣子与凹槽严丝缝合,他又将青铜蛇鱼插进孔槽之中,按照这种机关的原理不断变化扭动,紧接着一声轻微的颤动,机关运行起来。
与此同时的另一边,宋弘琛随着宋昀宏前往山侧。宋弘琛留洋许久,已经很久没见大哥用天星术了,自己也生疏了不少,现在正好有机会重温一下。
宋昀宏手持罗盘,正所谓“山随水曲抱弯弯,有穴分明在此间”,历朝历代,所有王陵古墓遗迹都遵循着风水规律,河流山川会随着时间而改变、消亡,但通过星位仍能推断出当年的痕迹。
“魁枕参首落宝顶,玉衡指井水龙醒。”宋昀宏看着手上的罗盘忽然开口道。
一个亲兵顺着宋昀宏所指的位置前去,仔细查看一番然后打了手势,表示正是此地。
萧老爷和沈九爷他们也返回,众人连忙闻声而动,这个时候宋弘琛倒注意到有一个人往后退。
“去哪儿啊,老陈?”林展朝着那人说道。
“啊,林副官,我肚子不太舒服,想去解手呢,怕待会儿耽误事呢。”老陈呲着牙对着林展说道。
“哦,水土不服的,确实容易不舒服。”林展眼睛转了转,接着道,“不过得小心些,我总觉得咱们队伍里有心怀不轨的人,可能是奸细,万一等下奸细动手,就不好了。”
老陈听了林展的话感到惊讶:“咱们队伍里,可真有奸细?这些可都是三门里的亲信啊。”
林展点头,咂摸着说道:“毕竟这底下都是宝贝,人在利益面前,特别是面对一些富贵的东西,都会变心的。”
老陈诶哟一声:“副官你可别说这话呢,咱们可都是各家主的人,怎么会背叛。”
林展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如今这世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更何况面前摆着不少利益,难免有人会被冲昏头脑。”
说完,林展打了个手势,说道:“该动手了吧。”
老陈听了也不再装了,抖了抖衣服笑了起来:“没想到被林副官识破了。”
林展也跟着笑道:“如果你再沉住气一会儿,说不定我还真认不出来。”
周遭的林子忽然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火光,宋家所有人都警惕地握紧手上的枪,摆出战斗的架势。
宋弘琛仔细看去,对面大概有百来号人,其中部分人的穿着和在洞里被黑鱼咬死的日本人有些相似,如果没猜错便是东亚文化交流协会组织的那支队伍。而另外一帮人,看上去像是土匪。这帮日本人竟和土匪合作了?
“先前我还在想,这些日本人怎么到了这没了踪迹,原来是藏起来等这一刻,”宋昀宏环顾周围,对着老陈说道,“没想到识人不慧,竟让鹰啄了眼,你竟做了日本人的走狗。我扪心自问,从未亏待过你吧。”
“司长,您当然没有亏待我,正是如此,才想劝劝您不如和他们合作。他们考察队不过是想带些宝物回去,友好交流文化,给的价格也公道。如今东三省被占,这日本人也要南下,有句话叫做识时务者为俊杰,不如一起和他们合作,也能享有盛名。”老陈一改常态,眯着眼睛笑了起来,嘴上说得冠冕堂皇,实则绵里藏针。
“所以这一路上,你都在给他们报信。我说这帮人都找到了这里,怎么踪迹全无了。”宋昀宏放下手中的罗盘,质问着老陈,对老陈这种临阵倒戈的行为很是唾弃。
“先前司长也见过‘疤脸’和日本人那支队伍的惨状,他们学艺不精,墓没找着,反倒赔上了不少。三门和日本人都在找这个墓,不如各取所需。我只是给他们报信,其余的可什么都没做。”老陈耸了耸肩说道。
沈九爷和萧老爷他们也回来汇合,便看到了这样的情形。两位家主一看眼前的架势,一切便了然于心,他们之中果然有奸细这一路上在给日本人报信。
“三位家主,也多亏了你们,我们才能找到墓门,不如一起合作下这个墓,里边的东西对分,各取所需。日后共建大东亚共荣圈,天皇必定不会忘记你们,往后大日本帝国掌管了这片土地,你们是我们最亲近的友人,必然不会受到影响,还会有更多的荣誉。”两个人缓步从阴影里走了出来,一个看上去是日本军官,另一个,应该就是日本考察队的领头,领头的那个人一边鼓掌一边说道。
“合作?共建大东亚共荣圈?你们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不过是借我们之力,来替你们盗宝运回日本吧,这可是卖国的行为,恕难从命。”萧老爷抚摸了一下手指上翡翠扳指,冷冷地笑道。
“看来三门是拒绝了我们,真是很遗憾啊。既然墓门已经找到并打开了,我们就没有必要继续谈判了。我们有这么多人,你们与我们动手,可不划算啊。”那名日本人侧身往回走,手底下的人准备动手。
宋昀宏忽然笑了起来。
老陈有些疑惑,那日本人也顿住脚步,回头问道:“宋司长在笑什么?”
“哦?就这么确定门打开了?”宋昀宏扬了扬手中的罗盘。
宋昀宏与萧老爷、沈九爷交换了眼神,而后打了一个手势,霎时间一群人像幽灵一样突然出现,手中的枪正对着那帮东亚文化交流协会的人。
为首的日本人看着周围,有些愕然,这些人什么时候藏在阴影里,明明方才他们的人埋伏在那儿的时候周围什么人也没有,如今却悄无声息地出现,而且还是离得如此之近,都没有发现他们的声音。
老陈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恼怒道:“他娘的,上当了。你们是故意放饵引诱我去给日本人报信的?”
“你也潜伏够久了,先前那些日本人追货那么紧,到了这里反而没了踪迹。不这么做,怎么把你们引出来。”宋昀宏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而后摆出严阵以待的架势。
日本人咬牙切齿,嘴里用日本话叫骂着。
老陈也没想到自己竟然被摆了一道还暴露了身份,顿时气急败坏。眼看就要被一锅端,这日本人来的人也不多,要动手完全就不是三门的对手,这样下去被俘获定然以叛徒处理,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他抄着小刀往前冲去。
看来这老陈狗急跳墙,想要拼一把。林展疾步上前,一把截住老陈,一把打掉他手上的枪,接着拦住他想要从腰间掏枪的动作,反手扣住他的手腕一拧,一把将其按在树木边。
“别动,都放下武器。”忽然一个声音从边上传来。
顺着声音看去,一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出现竟挟持了宋弘琛,冰冷地枪管抵在他的太阳穴上。
“小心,别走火。”宋弘琛双手举高,他看不见是谁,只能顺从那人,也不挣扎。
“没想到萧栋你也是个奸细。”萧文彦见萧栋拿枪指着宋弘琛,不免有些恼怒,他盯着萧栋,蹙眉冷言道。
“大少爷,若非形势所逼,还是想潜伏久些,”萧栋看向萧文彦说着,而后又转向林展喊道,“不想宋三少有事,就把他们放了。”
宋昀宏自然是不会让宋弘琛有事的,为了稳住对方,他向林展做了一个“放”的手势,同时举手向自己人打了下压的动作,手底下的人都缓缓地放下对准敌人的枪口。
萧老爷和沈九爷也同时暂缓了行动,他们俩交换了眼神,也轻轻地做了手势,所有人都不敢轻举妄动。
老陈被林展放开,抖了抖身上的衣服,一边骂骂咧咧一边走向萧栋。萧栋挟持着宋弘琛缓缓后退,他跟老陈说了几句话,老陈便指着萧文彦说:“让萧少爷过来,否则我们就开枪打死他。”
“你们到底想做什么?”萧老爷一听老陈要萧文彦过去,顿时恨不得想把他们都给清了。
“好,我过去。”反倒是萧文彦丝毫没有犹豫,对着老陈说道。
萧老爷眼中有一丝诧异,他与萧文彦对视了一会儿,在翡翠扳指上转了几圈,萧文彦便懂了那个意思,那是萧家独特的暗号,大致意思是:“见机行事,我会接应。”
萧文彦脚步没有停下,他垂着的右手画了两个圈,表示他已知晓。
萧老爷见状,便叹了口气,他知道萧文彦可能是有自己的打算,于是便点头同意。随即也背着手向自己人微微打了手势,让人盯紧对方。
老陈一把拉过走过来的萧文彦,让人拿了绳子绑了宋弘琛和萧文彦两人,接着又向宋昀宏喊道:“宋司长,把墓门打开。”
天空忽然闪过了一道闪电,随即传来了闷雷的声音。
宋昀宏抬头看了一眼天空,接着又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罗盘和手表,然后开口道:“时间到了。”
对方似乎没听懂他的意思,日本人看了看老陈,老陈扬了扬下巴,好奇道:“什么时间到了?别耍花招。”
话刚说完,一阵狂风大作,紧接着伴随着一阵阵雷电,霎时间下起了倾盆大雨,让人猝不及防。
一阵颤动从脚底下传来,一道闪电突然从天而降,正好劈中了一棵树。离得近的日本人和土匪那支队伍鼓噪而起,纷纷后退躲避。
当树被雷劈开那一刻,宋弘琛看到从树下隐隐冒出了一丝黑色的雾,他看了一眼挟持自己的萧栋,故意扭了一下身子,摆出一副恐惧的模样说道:“那是什么东西?”
萧栋看向被劈的树,除了烧焦的痕迹以外,没有什么东西,他认为宋弘琛在玩什么把戏,于是便按紧他,警告道:“别耍花招。”
宋弘琛又看了一眼萧文彦,而他也只是和自己对视,眼神露出一丝疑惑。看来,那黑色的雾似乎只有自己能看见。
被萧栋按着,宋弘琛也不再乱动,他仔细看着那棵被雷劈的树,认得那是一棵槐树,槐树属阴,最易聚藏不洁之物,如今被雷劈成了雷击木,雷击木被认为具有辟邪之力,再看那团黑雾,难道那底下真有什么至邪之物?
待雷电不再劈下,众人才敢上前查看。原本那棵树被雷电劈得裂开了两半倒在两旁,底下顿时露出了一个深坑,隐约可见有一扇门,似乎是他们苦苦寻找的墓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