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申阿姨的声音在发抖。
“先生,夫人下午说和表少爷出去逛逛,到现在还没回来……我以为夫人晚点会回来,可现在电话一直打不通……”
顾令深正值出差,窗外的城市夜景璀璨而陌生。他在L市酒店房间里翻看明天的工作安排,那个并购案拖了太久,他这次亲自来谈,闻言手指顿住。
“到底怎么回事?”顾令深放下手中的笔,语气已经变了。
电话那头换了一个人。丁宁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比白天少了几分张扬,多了几分心虚的不确定。“表哥……嫂子出国了……”
“你带他出去的?”顾令深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冷到丁宁都觉得不认识他,表哥从没对他这么冷酷过,“给我个可以说服我的理由,丁宁。”
丁宁觉得大事不好,这才彻彻底底发现自己闯祸了,半晌才挤出一句:“……嫂子说你不爱他,是他一直缠着你。”
“我晚点和你算账。”顾令深握着手机的手背青筋暴起,“现在,给我你这边有的所有线索。包括哪个机场,哪条飞行路线,第几班航班。”
丁宁的眼眶红了。他从来没有听过表哥这样发狠地说话。在他的记忆里,表哥永远是那个沉稳的、克制的、不动声色的。对长辈恭敬,对小辈温和,对着他总是露出宠溺的笑。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表哥。
“对不起……”丁宁的声音小了下去,“我把知道的都发给你。”
顾令深挂了电话,站在落地窗前,又拨打秘书的电话,“找通讯技术部主管,三角定位一个人。尽快给我消息。”
“明天的并购争取上午谈完,下午调架飞机过来,我要出国。”
秘书愣了愣,不敢多问,“收到!”
沈和风没想到在巴黎还能见到熟人。
落日黄昏,长河大桥。沈和风站在桥边,手里还握着没喝完的咖啡,目光漫无目的地掠过塞纳河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金光。
陆景川从桥的另一端走来,穿着卡其色风衣,配了一条颇有设计感的领带,本就俊美无俦的脸在暮色中镀上一层薄薄的光。他走过的时候,几个路过的女孩忍不住反复回头看他。
沈和风看呆了,帅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他没想到会在这里巧遇陆景川。
视线相交的一瞬,桥头广场上正好飞起一群白鸽。白色羽翼在暮色中翻搅,羽毛随着气流飘下,微风带起沈和风鬓间发丝,飘飘扬扬。
白鸽之间,长桥之上,你我遥遥相望。
沈和风握着咖啡杯的手微微收紧。他看着那个人一步一步走近,风衣下摆在风中轻轻晃动,领带上那枚银色的领针在落日里闪烁。
陆景川已经在他面前站定。
沈和风的声音有些干涩,“好,好巧。”
“巧吗?”陆景川一把搂住他,“有没有一种可能,你看到的巧合,是我这么多天的蓄意谋划。”
沈和风感到被结实有力的手臂勒得很紧,他听到对方说,“我们有多少天没联系了?”
沈和风震惊到答不上来。就在沈和风觉得被抱得太久想挣开的时候,陆景川恰到其时地放开了他。
“能不能赏光,一起吃顿饭?”陆景川说。
在巴黎这种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自己独自去宾馆点外卖也挺无聊的,沈和风一口答应下来。
陆景川选了一家塞纳河边的餐厅,露台的位置,抬头就能看到江景。
沈和风坐在他对面,手里捧着一杯餐前酒,没怎么喝,手指在杯壁上漫无目的画着圈。他看向窗外,暮色已至,河面上夕阳的金光已经散了大半,剩下一些零零碎碎的亮片,随着水波一明一灭。
“为什么跑出国?”陆景川状似不经意问。
“出来透透气。”灯光下,沈和风的面容更加鲜明艳丽,却透着一层淡淡的疏离气质。
“为什么不回我消息?”
沈和风捏住红酒杯,只是淡笑了一下。
“顾令深那个老混蛋。”陆景川暗骂了句。
服务员端上来鹅肝。装在白瓷盘里,金黄色的表面微微焦脆,旁边点缀着几滴深红色的果酱和几片食用金箔。
沈和风浅浅吃了几口,就放下刀叉。鹅肝再怎么是道经典菜,可它也是内脏,沈和风总觉得内脏还是会带点血腥味。
陆景川很自然地把靠近自己的那份烟熏三文鱼推过来,把沈和风动过的那盘鹅肝换到了自己面前,丝毫不介意吃对方的残羹剩饭。
沈和风心里看呆了,但面上并没有表露,只是耳朵尖有点红。为了不让自己看起来异样,沈和风大口吃起面前的三文鱼。
薄薄的鱼片呈现漂亮的橘红色,边缘微微卷起,上面撒着几粒粉色的胡椒和细碎的莳萝。鱼肉很嫩,烟熏的味道不重,淡淡的,带着一点果木的香气。非常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