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俯首认罪

“我就是大掌教找来的傀儡罢了，你们寻不到他，就来折磨我？”

张守田试图挣脱开衙役，想去将身上的针拔掉，但所做的一切却是徒劳无功。

“嘴巴还这么硬。”

落葵想到那些惨死的妇孺，只觉得怒火中烧，她抓过张守田的手臂，示意衙役将人按住，然后将银针慢慢刺入合谷穴，之后就用力捻动。张守田整个人都剧烈地抖动起来，手指都开始不受控制地痉挛。按压他的人几乎都无法控制他的身体。

“让我死吧，我受不了了。”

“你死不了，但是我可以让你生不如死。如果你不老实交代，这边还有很多种方法可以让你感受一下。”

“我真不知道大掌教去哪儿了，你们不如给我一个痛快，让我死了算了。”

“你和大掌教是什么关系？为何如此多教众，他偏偏提拔你为副掌教？”

林宿蹲下身子，抓着张守田的头发，让他把头抬起来。

“能不能把这针给我除了？太疼了，我都没办法思考了。我不记得了，我真得不记得是怎么同大掌教相识的。”

张守田开始耍无赖。

“若是除了针，你还不如实招来，就让你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儿。”

落葵几下将银针除去，看着张守田像是干涸的鱼一般在地上挣扎着。

林宿转过去看落葵，落葵示意他张守田无事。

“他得稍稍缓一缓。”

“把他给我拉起来。”

林宿吩咐身旁的衙役将张守田拉起来，不容的他反应，就将他绑在了木架上。

“能不能给我口水喝？我这都一上午没有喝过水了，这么些年，我都没有吃过这样的苦。若是我渴了，也真的是想不起来许多事儿。”

“给他些水。”

林宿耐着性子，他和落葵都知道，这人很重要，身为副掌教的他，一定知晓许多敬乐教的秘密，他不能有任何闪失。给过了苦头，也得让他吃点甜头，这样才能撬开他的嘴。

衙役将一杯水给他灌了下去，张守田满足地砸了咂嘴。

“虽说只是白水，没什么滋味儿，但还是很甘冽的。”

“你以为你还在敬乐教的大堂里呢？现下你们大掌教已经失势了，很快就能从你们教中搜出更多证据来，你若是还想保命，就交代点有用的东西。到时候我能给你求求情，让上头放你一马。”

落葵很佩服林宿的手段，现下恩威并施，很快就可以攻破张守田的心理防线。

“我知道我犯的罪，想必我是活不了了。可是我还没有享受够啊，我不想就这么死了。我想活着，你们能保证我活着么？”

“看你怎么配合我们了？若是你真能招些对我们有利的，我可以给你酌情处理。”

林宿凑近他，压低声音。

“我说，我说。其实我就是城郊的一个农民，早年间跟着别人，就染上了赌瘾。”

张守田回忆起自己的那段日子，眼睛里闪过了希望，紧接着就被铺天盖地的悔恨给淹没了。

张守田本就是一本分的农民，虽不算殷实，但也是衣食无忧的。早年间家中给说了个媳妇儿，男耕女织，也是把日子过的很充实。

结果这婚后日子一过就是三年，他媳妇儿的肚子却始终是没有动静。自己母亲心中着急，就到处求医问药。而因为没有孩子，夫妻俩开始了越来越多的争吵。家中气氛也悦来越让人烦闷，张守田在家待不住了，就带了些东西去镇子上卖。

没想到这东西没怎么卖出去，他却被隔壁铺子里的人拉去了赌坊。

他本是个老实巴交的人，却在第一次被拉上赌桌的时候尝到了甜头。这样的获利方法，不需要自己付出什么努力，钱就从天而降。

头一次尝到了天上掉馅饼的甜头，张守田将这些钱藏了起来，接连三四天没有回家，夜夜都在赌坊中赌博。开始还能挣点钱，但是后来却越输越多。他总想着，自己下一把赢了，挣了钱就收手，再也不赌了。但每次获得蝇头小利之后，输的却是越来越多。

他回到家，谎称自己最近做买卖给赔了，进货的船给翻了，哄骗母亲和媳妇儿，将自己的家底儿全部拿出来，甚至劝说撒谎称自己因为这批货，欠了许多钱，哄骗媳妇儿将自己的嫁妆都拿了出来。

他带着这些钱，就想要彻底翻身。但这一夜之后，他失魂落魄地从赌场出来，已经身无分文，甚至连自己做生意的家当都抵给了赌场。但还是没办法堵上自己欠赌场的空缺。

“就这样，我被赌坊的人带走了，他们带我去见了一个人，那个人就是大掌教。”

张守田想起这段往事，很是懊悔。

“然后你就开始为他做事儿了？”

“我没办法啊，若是不能把钱还上，大掌教就要将我装猪笼沉江啊。我赌钱是为了活的更好，而不是就要因此丧命。若是我知道后来的结局，我当时就是死，也不会走进那间赌坊，后来还把我老娘和媳妇儿的命给害了。”

张守田悔恨地老泪纵横，但在落葵这里，却一点儿也不同情他。

“为何你帮大掌教做事儿，他还会害你家人的性命？”

她很不解。

“因为，他觉得这些债务我迟早会还清，而且若是能把自己媳妇儿献祭出来，是我进敬乐教的投名状。”

落葵和林宿面面相觑，没想到，这张守田为敬乐教做的第一件事儿竟然是把自己的媳妇儿推进火坑里。

“他让我回家同媳妇儿说，去拜敬乐神，就可以顺利怀上孩子。她本是不信的，但我娘一听说有办法怀上孩子，就陪着她一起去了。但我媳妇儿是个贞洁烈妇，在挣扎过程中跳了井。我娘也在争吵中被推倒，摔成了半身不遂，没过了几天也走了。”

张守田说到这段，整个人就萎靡了下去。

“之后你就助纣为虐，你其实是一个受害者， 为何要和他们沆瀣一气？”

落葵看着这个虽然悲戚，但体态丰腴的老头，他现在过的金尊玉贵的。但是母亲和妻子早已命丧黄泉，他还一直在为虎作伥。为仇人做出了更多令人发指的事情。

“我没办法啊，我也想活着啊，就连州府的官员都被他收买了。县令都对他俯首称臣，我能有什么办法？”

张守田似乎将所有的怨气都发泄在了落葵身上。

“若是你还有一丝血性，就不应该成为帮凶。后来你为他做了多少事儿？那些死去的冤魂，多少是你的手笔？”

林宿打断了他，他现在还有脸在这里发泄自己的情绪？他的母亲妻子，死前是有多绝望，他却转过来成了帮凶，帮着大掌教戕害更多的女性。

“我没有，我就是管理一下帮中事物，我后来去看了大夫，我是有病的，妻子不能怀孕都是因为我。”

“所以，大掌教不过是拿捏了你，虽说你没有实施实质上的侵害，但你也是帮凶。敬乐教的每一笔血债，都有你的份儿。”

落葵想到那无数冤魂，想到庙中的那些焦尸，就只想让眼前这人下地狱。

“我交代，我都交代。敬乐神是不存在的。都是那些收进来的教徒，想方设法让前来求子的女人们留下。对她们进行施暴，直到怀上孩子为止。因为大多数女子无法怀孕，都是丈夫的原因。而他们为了自己的名声，即使去瞧了病，也不会承认是自己的问题。将所有不好的名声都推给自己的妻子。”

落葵听到这里，心中勃然大怒。

“祖父在世的时候，但凡遇上女子无法生育，先要女子请自己的丈夫来，祖父要先给男子把过脉，若是无恙，才会去诊治女子。”

落葵当年跟着祖父行医的时候，见识过许多。男子要树立自己对外的形象，就认为自己是健康的。即使这样，祖父依旧坚持先排除男子。还和一些病患引发过争执。她也问过祖父，大家都不愿这样，为何祖父要坚持？

祖父说过，在对于子嗣问题上，男子更甚，公婆想要传宗接代，女子却要承担生育风险。所以若是没有子嗣，男子就应先担起这样的责任。加之男子的问题比较单一，若先查男子，问题也好解决。正好也可以堵住悠悠众口。但若是妇科，问题会复杂。

“若世上都是令祖这样的大夫，也不会有那么多枉死的人了。但大多数行医之人，都是沽名钓誉之辈。若一开始就遇到令祖，查出他的问题，也不会有后续的事情了。”

林宿叹了口气。

“但这不是他们可以残害别人生命的理由。说，那些焦尸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落葵想到那些死的不明不白的女人和孩子，就想将眼前的人千刀万剐了。

“那些都是生了女孩儿的女人，或是和夫家坦诚了自己在敬乐教的遭遇。这些女人和孩子我们都不能留。所以就做个祭奠，将她们献祭给敬乐神。反正她们的名声也坏了，即使活着，也不会有人再要了。反正都是要死，不如我们送她们一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