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来了。
三个字,像一块冰,落在凌疏影的后颈上。
她打了个寒颤。
"西方五大龙巢?"她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它们怎么会在这里?"
顾千印没有回答。
他的恶魔神瞳已经运转到极致,瞳孔深处浮现出复杂的暗红色符文。视线穿过永恒号的合金船壁,穿过层层叠叠的虚空乱流,落在了极远处的一个光点上。
那个光点正在迅速放大。
不是一艘船。
是——
一头龙。
一头通体漆黑的巨龙。
它的鳞片像黑曜石一样冰冷坚硬,每一片都泛着吞噬光线的暗芒。它的翅膀展开,遮蔽了半个星空,翼膜上布满了暗红色的脉络,像某种已经干涸的血迹。
它的体型大得离谱。
比永恒号还要大上三分。
而在它的背上,站着三个人影。
三个同样浑身笼罩在黑色气息里的人影。
顾千印收回神瞳。
他的眉头,已经拧成了一个"川"字。
"不是来参加拍卖会的。"他低声说,"拍卖会都结束了。"
"那它们来干什么?"贾维尔走到窗边,眯起眼睛往外看——以他的修为,只能看到远处一个模糊的黑点,"找千修?"
顾千印摇了摇头。
"不知道。"他说,"但不管是来干什么的——"
"都不是好事。"
他的话音刚落。
轰——!!!
一声巨响,从永恒号的正前方传来。
整个星舰剧烈地摇晃了一下。
房间里的茶杯、花瓶、摆件,全都噼里啪啦地摔到了地上。
凌疏影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顾千印伸手扶住她的肩膀。
"小心。"他说。
贾维尔也扶住了窗框,脸色难看。
"妈的。"他骂了一句,"这是在攻击永恒号?"
"不要命了?"
永恒号是什么地方?
诸天拍卖会的举办地。
有守护者坐镇的中立地带。
在永恒号上动手,等于直接挑衅守护者——那可是连天道联盟都不敢轻易招惹的存在。
"不是攻击。"顾千印摇头,"是……"
他顿了顿。
"是打招呼。"
打招呼?
用撞击星舰的方式打招呼?
贾维尔嘴角抽了抽。
这他妈是什么毛病?
就在这时——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外面传了进来。
声音不大。
却像一道炸雷,在每一个人的脑海里直接响起。
"东方的虫子——"
"滚出来。"
声音粗犷、嘶哑,带着一种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傲慢和轻蔑。
仿佛在它眼里,整个永恒号上的所有生灵,都只是一群微不足道的虫子。
顾千印的眼神,冷了下来。
东方的虫子?
这是在说谁?
他的目光,再次穿透船壁,看向外面。
那头漆黑的巨龙,已经停在了永恒号前方不远处。
它的头颅,比永恒号的舰桥还要大。
一双暗红色的竖瞳,冷漠地注视着星舰。
龙背上的三个人影,也看清了。
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穿着一身黑色的铠甲,铠甲上刻满了扭曲的龙纹。他的头发是灰白色的,像枯败的草,胡乱地披散在肩上。他的脸上有一道从额头一直划到下巴的伤疤,伤疤扭曲了他的五官,让他看起来格外狰狞。
男人身后,站着一个女人。
女人穿着一身紧身的黑色皮衣,勾勒出火爆的身材。她的头发是暗紫色的,编成了一条长长的辫子,垂在腰后。她的瞳孔也是竖长的,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一种毒蛇般的危险气息。
第三个人,是一个老者。
老者穿着一身灰色的长袍,佝偻着背,手里拄着一根龙头拐杖。他的眼睛是浑浊的灰白色,像两颗蒙了尘的石头。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具已经风干的尸体。
三个人。
三股气息。
每一股都深不可测。
顾千印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三个人——
不好对付。
"龙族的人,果然在你房间里。"为首的伤疤男人忽然开口,目光直直地投向顾千印所在的天字七号房,"把敖广的儿子交出来。"
"我可以让你们死得痛快一点。"
声音里,没有丝毫情绪波动。
仿佛杀人对他来说,就像踩死一只蚂蚁一样平常。
顾千印的眼神,彻底冷了。
他没有说话。
只是一步跨出,挡在了凌疏影身前。
右手,缓缓握住了腰间的剑柄。
万劫。
剑未出鞘,杀气已溢。
贾维尔也收起了嬉皮笑脸,从储物戒里取出了几枚符咒——那是他保命用的东西,平时连看都舍不得让人看一眼。
"顾兄弟。"他压低声音,"这三个家伙不好惹。"
"永恒号的守护者呢?"凌疏影问,"有人在这里闹事,守护者不管吗?"
顾千印摇了摇头。
"守护者不会轻易出手。"他说,"除非永恒号本身受到了致命威胁。"
"刚才那一下,只是威慑。"
"还没到守护者出手的程度。"
他顿了顿。
"而且——"
"西方五大龙巢的人,也不是傻子。"
"他们不会真的毁掉永恒号。"
"他们只是……"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那头漆黑的巨龙身上。
"只是来找龙族的麻烦。"
话音刚落。
门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然后——
砰的一声。
门被撞开了。
敖青冲了进来,身上带着血。
不是他的血。
是别人的。
"顾公子!"他的声音急促,"不好了!"
"西方五大龙巢的人——"
"杀进来了!"
顾千印眉梢微挑。
杀进来了?
永恒号的守卫呢?
"那些守护者——"凌疏影问。
"没用。"敖青苦笑,"永恒号的守卫,根本拦不住他们。"
"他们说——"
"说只是来找东方龙族算账的,不会动永恒号一根毫毛。"
"守护者……守护者就真的不管了。"
贾维尔目瞪口呆。
还有这种操作?
永恒号的中立,是这么理解的?
"守护者只保护永恒号本身。"顾千印淡淡道,"船上的人打死打活,他们不管。"
"这是规矩。"
"诸天拍卖会的规矩。"
贾维尔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没说出来。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所有人都说永恒号是"中立地带"了。
中立——
就是不偏不倚。
你在我地盘上做生意,我保护你。
你在我地盘上打架?
行啊。
只要不砸坏我的东西。
打死了算你自己的。
"他们要找的是你们。"顾千印转向敖青,"五大龙巢和四海龙庭,有过节?"
敖青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是。"他说,"血海深仇。"
"西方五大龙巢一直认为,我们四海龙庭是龙族的叛徒。"
"说我们投靠天道联盟,丢尽了龙族的脸。"
"三千年前北海龙宫灭亡的时候——"
"五大龙巢不仅不出手相助,还落井下石,抢了北海龙宫不少地盘。"
"从那以后,东方龙族和西方龙巢的梁子,就算结下了。"
他说到这里,拳头攥得咯咯响。
"带头的那个——"他指了指窗外,"是尼德霍格的后裔,叫雷泽。"
"北欧龙巢的少主。"
"旁边那个女人,是芬里尔的女儿,叫芬妮。"
"最后的那个老头——"
他的声音,有些发紧。
"是弥诺陶的大祭司,戈隆。"
顾千印的眉头,微微一挑。
尼德霍格。
芬里尔。
弥诺陶。
这三个名字,他都听过。
西方五大龙巢,北欧龙巢是最强的。
而尼德霍格——
传说中啃食存在之树根部的毁灭之龙。
它与归墟,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系。
"五大龙巢,来了三个。"顾千印低声说,"剩下两个呢?"
"不知道。"敖青摇头,"也许在外面,也许……"
他没有说下去。
但意思很明显。
也许在暗处。
顾千印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迈步向门外走去。
"顾公子!"敖青连忙拦住他,"你要去哪?"
"出去看看。"顾千印说。
"不行!"敖青急了,"那些家伙都是疯子!他们见人就杀!"
"三太子说了,让我保护你——"
顾千印停下脚步。
他转过头,看着敖青。
眼神很平静。
但敖青却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那是一种……
俯视的眼神。
像龙,俯视蝼蚁。
"保护我?"顾千印的声音很淡,"你确定?"
敖青张了张嘴。
他想说"是"。
但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
眼前这个人,不是什么需要保护的柔弱公子。
他是顾千印。
是一个人屠了太虚剑宗分舵的顾千印。
是连天道联盟的裁决使都敢杀的顾千印。
是……
逆伐者的首领。
他敖青算什么?
不过是南海龙宫一个小小的龙子。
凭什么说"保护"?
敖青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顾千印没有再看他。
他迈步走出了房间。
凌疏影和贾维尔对视一眼,连忙跟了上去。
敖青犹豫了一下,也咬牙跟了上去。
走廊里,已经乱成了一团。
到处都是奔跑的人群。
有修士,有商人,有侍者。
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惊恐的表情。
地面上,散落着一些血迹和破碎的衣物。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
"快走!"
"西方的龙杀过来了!"
"快躲进房间里!"
叫喊声此起彼伏。
顾千印一行人逆着人流,向拍卖会大厅的方向走去。
越往前走,血腥味越浓。
当他们来到大厅门口的时候。
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大厅中央。
三头巨龙,盘旋在半空中。
一头漆黑如墨,正是刚才撞击永恒号的那头。
一头是暗紫色的,体型稍小,但速度更快,像一条毒蛇般在梁柱之间穿梭。
第三头是灰白色的,老态龙钟,但身上散发的气息却最是危险——那是一种腐朽的、死亡的气息,像一座移动的坟墓。
而在地面上。
敖丙和敖炎,已经现出了龙形。
敖丙是一条五爪金龙,身长约三十丈,金色的鳞片在灯光下熠熠生辉。但此刻,他的鳞片上布满了裂纹,龙血从伤口里不断渗出,染红了身下的地面。
敖炎是一条赤红色的火龙,身长约二十五丈。他的情况比敖丙更糟——一只龙角已经断了,断口处还在冒着黑烟。他的身上,有好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最严重的一道在腹部,肠子都快流出来了。
两条东方龙。
对上三头西方龙。
完全不是对手。
"啧啧啧——"
半空中,那头漆黑的巨龙开口了。
它的声音,和刚才那个伤疤男人一模一样。
"这就是东方龙族的实力?"
"太弱了。"
"简直……不堪一击。"
龙嘴里,发出低沉的笑声。
笑声里,充满了轻蔑。
敖丙发出一声愤怒的龙吟。
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但刚一动,身上的伤口就崩裂得更厉害了。
"雷泽!"他的声音嘶哑,"你不要太过分!"
"这里是永恒号!"
"你敢在这里动手——"
"就不怕守护者找你算账?"
雷泽——也就是那条漆黑的巨龙——冷笑了一声。
"守护者?"它说,"你以为我会怕那些缩头乌龟?"
"我告诉你,敖丙——"
"今天,我就是来取你性命的。"
"守护者敢拦我——"
"我连它一起杀。"
狂妄。
极度的狂妄。
但没人敢说他是在吹牛皮。
因为他是雷泽。
尼德霍格的后裔。
北欧龙巢的少主。
西方五大龙巢年轻一代中的第一人。
据说他的龙息,连存在之树的枝条都能腐蚀。
据说他曾经一个人屠了一整个小世界的生灵。
据说——
他身上流着归墟的血。
"为什么?"敖丙喘着粗气,"我们四海龙庭,什么时候得罪过你?"
雷泽的笑声,停了。
它低下头。
暗红色的竖瞳,冷漠地注视着敖丙。
"得罪?"它说,"你们没有得罪我。"
"但你们是龙族的耻辱。"
"投靠天道联盟的叛徒——"
"没有资格活在这个世界上。"
它顿了顿。
声音里,多了一丝残忍的笑意。
"不过——"
"我今天来,不是为了杀你。"
"我是来……"
"借一样东西。"
敖丙一愣。
借东西?
借什么?
"什么东西?"他问。
雷泽的目光,缓缓落在了敖丙的额头。
那里——
有一枚金色的印记。
那是四海龙庭的嫡系印记。
也是……
打开龙墓的钥匙之一。
"把你的龙纹交出来。"雷泽说,"我可以给你一个痛快。"
龙纹。
敖丙的脸色,骤然变了。
龙纹是龙族嫡系的身份证明。
也是打开龙墓的钥匙。
西方五大龙巢一直想进入龙墓,夺取烛龙的遗骸——但它们没有钥匙。
因为钥匙,掌握在四海龙庭手里。
"你做梦!"敖丙怒吼,"我就是死,也不会把龙纹交给你!"
雷泽笑了。
笑得很开心。
"死?"它说,"你以为你能选择死法?"
"告诉你——"
"龙纹这东西,你活着,我能取。"
"你死了——"
"我照样能取。"
它缓缓低下头。
巨大的龙嘴,张开。
黑色的龙息,在它的喉咙里酝酿。
那不是普通的龙息。
是——
腐蚀一切的毁灭龙息。
"既然你不肯给——"
"那我就自己来拿。"
龙息,蓄势待发。
敖丙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自己躲不过去了。
但他不后悔。
龙纹是龙族的命脉。
就算死,也不能落在西方龙巢手里。
就在这时——
一道白色的身影,从人群中掠出。
快得像一道闪电。
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出手的。
只听到——
铛!!!
一声脆响。
然后,雷泽发出了一声痛苦的怒吼。
"嗷——!!!"
所有人都愣住了。
包括敖丙。
他缓缓睁开眼睛。
只见自己身前,站着一个白衣青年。
青年手里握着一柄黑色的断剑。
剑尖,还在微微颤抖。
而雷泽的鼻尖上,多了一道细小的血痕。
虽然只是皮肉伤。
但——
这是雷泽今天第一次受伤。
也是第一个敢对他出手的人。
全场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白衣青年身上。
顾千印收剑回鞘。
他抬起头,看着半空中那头暴怒的黑龙。
声音平静。
"要打——"
"出去打。"
"别在这儿。"
雷泽的怒吼,戛然而止。
它低下头。
暗红色的竖瞳,死死盯着顾千印。
目光里,充满了杀意。
"你是谁?"它的声音,低沉得像从地狱里传来的,"敢管我雷泽的事?"
顾千印没有回答。
他只是转过头,对身后的敖丙说了一句。
"还能站吗?"
敖丙愣了一下。
然后,他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
龙血顺着他的鳞片往下淌。
每动一下,都牵动着全身的伤口。
但他还是站了起来。
"能。"他说,声音虽然虚弱,却很坚定。
顾千印点了点头。
然后,他重新转过头,看向雷泽。
"现在——"他说,"你们要打,我陪你们打。"
"但不是在这里。"
"出去。"
"谁输了——"
他的声音,忽然冷了下去。
"谁留下命。"
一句话。
像一道惊雷,炸响在整个大厅里。
所有人都懵了。
这个年轻人——
在跟雷泽叫板?
他疯了吗?
那可是雷泽啊!
北欧龙巢的少主!
尼德霍格的后裔!
连天道联盟的裁决使都敢杀的主!
这个年轻人是谁?
他凭什么?
雷泽也愣了一下。
然后,它笑了。
笑得很大声。
"哈哈哈哈——!!!"
"好!"
"好一个谁输谁留下命!"
"小子,你有种!"
它的翅膀,猛地展开。
巨大的气流,掀飞了大厅里所有的桌椅。
"我接受你的挑战。"
"外面——"
"我等着你。"
说完,它转身,朝着永恒号的出口飞去。
另外两头西方龙——暗紫色的芬妮和灰白色的戈隆——也紧随其后。
三龙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大厅里,终于恢复了安静。
但所有人的目光,还停在顾千印身上。
眼神里,有震惊。
有好奇。
也有幸灾乐祸。
"顾公子……"敖丙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你……你真的要跟雷泽打?"
顾千印回过头,看着他。
"不然呢?"他说,"看着你死?"
敖丙张了张嘴。
想说"我不值得你这么做"。
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
"谢谢。"
顾千印摆了摆手。
"别谢我。"他说,"我不是为了你。"
"我是为了——"
他的目光,望向雷泽离开的方向。
"为了看看西方龙巢的底细。"
他顿了顿。
"走吧。"
"别让人家等急了。"
说完,他迈步向外走去。
白衣胜雪。
断剑如墨。
凌疏影和贾维尔对视一眼,连忙跟了上去。
敖丙和敖炎、敖青互相搀扶着,也跟了上去。
身后。
是满大厅窃窃私语的人群。
"那个年轻人是谁啊?"
"不知道……好像是逆伐者的首领?"
"逆伐者?就是那个跟天道联盟对着干的组织?"
"对……听说他们首领叫顾千印,特别年轻。"
"年轻?年轻有什么用?雷泽可是出了名的杀人不眨眼。"
"我看他是活腻了……"
议论声,渐渐远去。
顾千印没有在意。
他一步步走向永恒号的出口。
每一步,都很稳。
他的右手,始终按在剑柄上。
万劫在剑鞘里,发出轻微的嗡鸣。
像在兴奋。
又像在渴望。
渴望着——
饮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