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恒号的出口,是一道巨大的光门。
穿过光门,就是浩瀚的虚空。
顾千印一步踏出。
冰冷的虚空之气扑面而来,像无数根细针,扎在皮肤上。他的万劫煞体自动运转,体表浮现出一层淡淡的暗金色光晕,将虚空乱流挡在外面。
身后,凌疏影、贾维尔和敖氏三兄弟也陆续走了出来。
敖丙的伤势很重,走出光门的时候,脚步一个踉跄,差点栽倒。敖青和敖炎连忙一左一右扶住他。
"大哥,你没事吧?"敖青急声问。
敖丙摆了摆手,脸色苍白如纸。
"死不了。"他说,声音很虚弱,"别管我,顾公子——"
他抬起头,看向顾千印的背影。
顾千印没有回头。
他站在虚空之中,白衣猎猎作响。
前方不远处,三头西方龙正在等着他。
雷泽还是巨龙形态,悬浮在虚空中,漆黑的鳞片反射着远处星辰的微光。它的体型太大了,像一座移动的山脉,光是站在那里,就给人一种窒息般的压迫感。
芬妮和戈隆,已经恢复了人形。
芬妮靠在雷泽的龙角上,手里把玩着一把暗紫色的匕首。匕首的刃口上,有墨绿色的毒液在缓慢流动,每一滴毒液滴落,都能在虚空里腐蚀出一个小小的黑洞。
戈隆则站在雷泽的头顶,双手拄着龙头拐杖,灰白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他像一座雕像,一动不动。
顾千印慢慢抬起右手。
食指与中指并拢,在虚空中轻轻一划。
嗡。
一道空间裂缝,在他面前缓缓展开。
然后,他迈步走了进去。
再出现时——
已经在雷泽面前不到十丈的位置。
缩地成寸。
不——
比缩地成寸更快。
是空间法则的直接运用。
雷泽的瞳孔,微微一缩。
它能感觉到——
这个年轻人,不简单。
"你确定要一个人上?"芬妮从龙角上跳下来,落在虚空中,紫色的眸子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顾千印,"东方的小白脸,长得倒是不错。"
"不如跟姐姐走,姐姐疼你——"
她的声音,软腻得像蜜糖。
但每一个字里,都带着毒蛇般的危险气息。
顾千印没有看她。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雷泽身上。
"你们三个一起上吧。"他说。
声音不大。
却像一道惊雷,炸响在虚空之中。
敖丙在后面听得差点又摔一跤。
一起上?
顾公子疯了?
雷泽一个就够难对付的了,还加上芬妮和戈隆?
那可是三个大乘巅峰的龙族啊!
雷泽也愣了一下。
然后,它笑了。
笑得很大声。
"哈哈哈哈——!!!"
"小子,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三个一起上?"
"你也配?"
它的笑声里,充满了轻蔑。
顾千印没有说话。
他只是缓缓抽出了腰间的断剑。
万劫。
剑出鞘的瞬间,一股血色的煞气,从剑身上喷涌而出。
煞气冲天。
在虚空中凝聚成一朵巨大的血云。
血云翻滚,隐约可见无数狰狞的鬼影在其中嘶吼。
那是万劫煞体的力量。
也是这柄剑饮过的血。
雷泽的笑声,渐渐停了。
它的眼神,变得凝重了几分。
这股煞气……
有点意思。
"看来——"它缓缓开口,"你确实有几分狂妄的本钱。"
"但——"
"还不够。"
它的龙嘴,缓缓张开。
黑色的龙息,在它的喉咙里酝酿。
那是尼德霍格一脉特有的毁灭龙息。
可以腐蚀一切。
包括法则。
"就让我看看——"
"你能接我几口龙息。"
龙息,喷薄而出。
像一道黑色的洪流,朝着顾千印席卷而去。
所过之处。
虚空被腐蚀出一道道漆黑的裂痕。
连光线都被吞噬了。
顾千印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的左手,缓缓抬起。
手掌心中,浮现出一片淡青色的鳞甲。
霜龙臂铠。
嗡。
极寒的气息,从他的左臂上弥漫开来。
温度骤降。
虚空之中,甚至出现了细小的冰晶。
当黑色的毁灭龙息席卷到他面前的时候。
顾千印一拳打出。
砰——!!!
霜龙臂铠与毁灭龙息,正面相撞。
极寒与毁灭。
两种极致的力量,在虚空中碰撞。
产生了一道巨大的冲击波。
冲击波向四面八方扩散,掀起了一场虚空风暴。
敖丙等人连忙撑起护盾。
但即便如此,也被吹得连连后退。
"好强……"敖青喃喃道,"这就是顾公子的实力吗?"
敖炎也瞪大了眼睛。
他一直以为,顾千印只是一个运气好的人族修士。
没想到——
竟然这么强。
一拳。
硬接了雷泽的毁灭龙息。
而且——
看起来还游刃有余。
虚空中。
顾千印的身影,缓缓从冰雾中走出。
他的左臂上,霜龙臂铠的光芒,稍微暗淡了几分。
但人,毫发无伤。
雷泽的眼神,彻底凝重了。
"霜龙之力?"它沉声问,"你怎么会有霜龙的力量?"
霜龙,是上古龙族中极为罕见的一支。
传说早已灭绝。
没想到——
竟然在一个人族修士身上看到了。
顾千印没有回答它的问题。
他只是缓缓抬起右手的断剑。
剑尖,指向雷泽。
"第一口。"他说,"还有吗?"
语气很平静。
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轻蔑。
像是在说——
就这?
雷泽的怒火,一下子就被点燃了。
"找死!"
它怒吼一声。
龙尾一摆。
巨大的龙尾,像一根黑色的巨柱,朝着顾千印横扫过来。
龙尾所过之处。
虚空被撕裂。
发出刺耳的尖啸声。
顾千印身影一闪。
消失在原地。
下一秒——
他出现在了龙尾的上方。
断剑高举。
"万劫——"
他的声音,低沉而威严。
"第一式。"
剑,斩落。
一道血色的剑芒,从剑尖喷薄而出。
剑芒不大。
只有数丈长。
但其中蕴含的毁灭意志,却让整个虚空都为之震颤。
雷泽的脸色,第一次变了。
它能感觉到——
这一剑,能伤到它。
"吼——!!!"
它怒吼一声。
龙身上的黑色鳞片,全部竖了起来。
每一片鳞片,都变成了一面小小的盾牌。
这是尼德霍格一脉的防御绝学——
万鳞甲。
据说,万鳞甲可以抵挡任何法则攻击。
铛——!!!
剑芒斩在龙尾上。
发出一声金铁交鸣的脆响。
然后——
咔嚓。
一片鳞片,裂开了。
紧接着——
两片。
三片。
十片。
百片。
数百片黑色的龙鳞,像雨点一样从龙尾上脱落。
龙血,从伤口里喷涌而出。
雷泽发出一声痛苦的怒吼。
它的龙尾,被斩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嗷——!!!"
剧痛让它彻底暴怒了。
它活了这么多年。
还从来没有人能把它伤得这么重。
"小子!"它的声音里,充满了杀意,"你激怒我了!"
"你会后悔的!"
它的身体,开始膨胀。
黑色的鳞片下面,有暗红色的光芒在流动。
那是——
归墟的力量。
"雷泽要动真格的了。"芬妮站在远处,紫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兴奋,"好久没见过他这个样子了。"
戈隆也微微抬起了头。
浑浊的灰白色眼睛里,第一次有了一丝波动。
"归墟之力……"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在摩擦,"越来越强了。"
顾千印站在虚空中。
他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归墟的力量。
他能感觉到。
那股力量,和他体内的混沌道胎,产生了某种共鸣。
但不是亲切的共鸣。
而是——
排斥的共鸣。
就像两种同源但对立的力量,相遇之后本能地想要吞噬对方。
"归墟之力……"顾千印低声喃喃,"尼德霍格,果然和归墟有关系。"
他握紧了手中的断剑。
眼神,变得更加锐利。
来吧。
让我看看——
归墟的力量,到底有多强。
就在双方剑拔弩张,即将展开第二回合对决的时候。
忽然——
一道苍老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住手。"
声音很轻。
却像一道无形的屏障,挡在了顾千印和雷泽之间。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包括雷泽。
它抬起头,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只见虚空深处,一艘小小的木船,正缓缓驶来。
木船很普通。
普通到扔在任何一个坊市里都不会有人多看一眼。
但——
在虚空中。
在没有水的虚空里。
一艘木船,怎么可能航行?
而且——
船上还站着一个人。
一个老人。
老人穿着一件破旧的灰色袍子,头发花白,脸上布满了皱纹。他的手里,拿着一根竹竿,像一个普通的渔夫。
但他的眼睛——
是双瞳的。
左眼白,右眼黑。
像……
烛龙的昼瞳与夜瞳。
顾千印的瞳孔,骤然收缩。
烛龙?
不。
不是烛龙。
烛龙已经死了。
但这个老人身上的气息——
和烛龙很像。
"你是谁?"雷泽沉声问。
它能感觉到,这个老人很强。
比它还强。
老人没有回答雷泽的问题。
他的目光,越过雷泽,落在顾千印身上。
那双黑白双瞳里,映出了顾千印的倒影。
也映出了——
万劫剑的倒影。
"年轻人——"老人缓缓开口,声音苍老而沙哑,"你的身上——"
"有故人的气息。"
故人?
顾千印眉梢微挑。
什么故人?
他刚想开口问。
老人却又转向了雷泽。
"小黑龙——"他说,"带着你的人,滚吧。"
"今天,你不能杀他。"
雷泽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极其难看。
"老东西——"它咬牙切齿地说,"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吗?"
"我是雷泽!"
"北欧龙巢的少主!"
"尼德霍格的后裔!"
老人淡淡地看了它一眼。
就这一眼。
雷泽的身体,猛地一僵。
它感觉自己像是被某种恐怖的存在盯上了。
一股寒意,从龙尾尖一直窜到后脑勺。
"尼德霍格的后裔?"老人的声音很淡,"就是那个天天啃树根的小虫子?"
"它见了我——"
"都得叫一声老前辈。"
"你算什么东西?"
一句话。
把雷泽噎得说不出话来。
它想发怒。
但身体却不听使唤。
直觉告诉它——
这个老头,惹不起。
"你……你到底是谁?"雷泽的声音,有些发紧。
老人没有回答。
他只是轻轻挥了挥手里的竹竿。
"滚。"他说。
一个字。
却像一道不可抗拒的命令。
雷泽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退去。
它想反抗。
但根本动不了。
芬妮和戈隆的脸色,也变了。
他们能感觉到——
这个老人的实力,远远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那是一种……
超越了大乘的境界。
"走。"戈隆沙哑着声音说,"这个人……我们惹不起。"
芬妮咬了咬嘴唇。
她不甘心。
但她也知道,继续留下来,只会自取其辱。
"雷泽,我们走。"她对雷泽说。
雷泽死死盯着老人。
眼神里,充满了屈辱和愤怒。
但它最终还是压下了怒火。
"好。"它咬牙切齿地说,"今天这笔账——"
"我记下了。"
"我们走!"
它转身,带着芬妮和戈隆,头也不回地飞走了。
三头西方龙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虚空深处。
危机,解除了。
但顾千印的目光,却一直停留在那个老人身上。
他能感觉到——
老人身上有一股极其古老的气息。
那是……
时间的味道。
就像烛龙一样。
"前辈。"顾千印收剑回鞘,对着老人微微躬身,"多谢前辈出手相助。"
老人摆了摆手。
"不用谢我。"他说,"我不是来帮你的。"
"我是来——"
他顿了顿。
那双黑白双瞳,再次落在顾千印身上。
"来找你的。"
找我?
顾千印一愣。
"前辈认识我?"他问。
老人摇了摇头。
"不认识。"他说,"但我知道你会来。"
"我等你——"
"等了很久了。"
他从木船上,缓缓站了起来。
苍老的身体,在虚空中站得笔直。
像一棵经历了亿万年风吹雨打的老树。
"自我介绍一下——"他说,"我叫烛九。"
"烛龙的后裔。"
烛九。
烛龙的后裔。
顾千印的心脏,猛地一跳。
烛龙的后裔?
他想起了敖丙说的话。
烛龙的昼瞳被天庭收藏,夜瞳沉入归墟。
肉身被封印在龙墓深处。
那烛龙的后裔呢?
它们还活着?
"前辈……"顾千印的声音,有些发紧,"您是烛龙的后人?"
烛九点了点头。
"算是吧。"他说,"烛龙的嫡系后裔,现在只剩三个了。"
"我是老大。"
"还有两个弟弟妹妹,在大荒深处隐居。"
他顿了顿。
"我们三个——"
"都活不了多久了。"
凌疏影这时候也走了过来。
她听到这句话,忍不住问:"为什么?"
烛九看了她一眼。
然后,他缓缓抬起右手。
他的右手,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
风化。
皮肤变得干裂。
肌肉变得枯萎。
骨头变得灰败。
像一具已经死了亿万年的干尸。
"烛龙的后裔——"烛九的声音,很平静,"继承了烛龙的时间法则。"
"但代价是——"
"我们的时间,流得比别人快。"
"别人活一年。"
"我们活一天。"
凌疏影捂住了嘴。
她的眼睛里,充满了震惊。
别人活一年,他们只活一天?
那岂不是说——
他们的寿命,只有正常人的三百六十五分之一?
这也太……
残酷了。
"所以——"顾千印沉声问,"你们躲在大荒深处,就是为了延缓时间的流逝?"
烛九点了点头。
"大荒深处,有烛龙留下的时间结界。"他说,"在结界里,时间流速比外面慢很多。"
"靠着结界,我们才能活到现在。"
"但结界的能量——"
"快用完了。"
他的声音里,没有悲伤。
只有一种看透了生死的淡然。
仿佛死亡对他来说,只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顾千印沉默了几秒。
"前辈来找我——"他说,"是有什么事吗?"
烛九看着他。
那双黑白双瞳里,映出了顾千印的样子。
也映出了——
他身后的某种东西。
"我刚才说——"烛九缓缓开口,"你的身上,有故人的气息。"
"那个故人——"
"就是烛龙。"
顾千印愣住了。
烛龙?
他身上有烛龙的气息?
怎么可能?
他从来没见过烛龙。
"不可能。"他下意识地说,"我从来没见过烛龙前辈。"
烛九摇了摇头。
"你是没见过。"他说,"但你身上有一样东西——"
"那是烛龙留给后世的。"
他的目光,落在顾千印的左手。
"霜龙臂铠。"他说。
顾千印低头,看向自己的左臂。
霜龙臂铠?
这和烛龙有什么关系?
"霜龙——"烛九的声音,低沉了下去,"是烛龙的孩子。"
"上古时期,烛龙与一位冰霜女神结合,生下了霜龙一族。"
"所以,霜龙的血脉里,流着烛龙的血。"
"你身上的霜龙臂铠——"
"就是霜龙一族最后的遗物。"
顾千印的瞳孔,微微收缩。
霜龙是烛龙的孩子?
这个消息,太出乎意料了。
他一直以为,霜龙只是上古龙族的一个分支。
没想到——
竟然和烛龙有这么深的关系。
"前辈来找我——"顾千印抬起头,"就是因为霜龙臂铠?"
烛九摇了摇头。
"不只是。"他说,"我来找你,是有一件事想请你帮忙。"
"前辈请讲。"顾千印说,"只要我能做到,绝不推辞。"
烛九看着他。
看了很久。
久到顾千印都以为他不会说了。
然后,烛九缓缓开口。
"我想请你——"他说,"帮我们烛龙一族——"
"找到烛龙的眼睛。"
"昼瞳和夜瞳。"
顾千印的心跳,再次加速。
昼瞳。
夜瞳。
敖丙刚刚才跟他说过。
昼瞳在天庭宝库里。
夜瞳沉入了归墟。
这两个地方——
都不是轻易能去的。
"前辈——"顾千印沉吟了一下,"您应该知道,昼瞳在天庭,夜瞳在归墟。"
"这两个地方——"
"都不好进。"
"我知道。"烛九说,"所以我不会让你白帮忙。"
"作为报酬——"
他伸出右手。
手掌心中,浮现出一枚小小的晶体。
晶体是半透明的,里面有一缕黑白双色的气流,在缓缓流动。
"这是——"顾千印问。
"烛瞳之力。"烛九说,"烛龙后裔的本命神通。"
"可以看穿一切幻象与伪装。"
"甚至——"
"可以看穿归墟的本质。"
他顿了顿。
"这缕烛瞳之力,可以让你在关键时刻——"
"看穿一次归墟的伪装。"
"一次,就够你从归墟的陷阱里逃出生天。"
顾千印的眼神,变了。
看穿归墟的伪装。
这个能力——
太有用了。
他现在最大的敌人,就是天道联盟和归墟。
而归墟的力量,神秘莫测,防不胜防。
如果能看穿归墟的伪装——
那他的生存几率,将大大提高。
"好。"顾千印几乎没有犹豫,"我答应你。"
"昼瞳和夜瞳——"
"我会帮你们找回来。"
烛九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
那是一种如释重负的笑容。
"好。"他说,"好。"
"谢谢你,年轻人。"
他将手中的晶体,递给顾千印。
顾千印伸手接过。
晶体入手温热。
那缕黑白双色的气流,在晶体里缓缓流动。
像一只眼睛,在一睁一闭。
"昼瞳在天庭的宝库里——"烛九说,"具体位置,我也不清楚。"
"但我知道,天庭宝库的钥匙——"
"在玉帝手里。"
"至于夜瞳——"
他的声音,低沉了下去。
"夜瞳沉入了归墟。"
"具体在什么位置,没人知道。"
"但有一个传说——"
"夜瞳在归墟的最深处。"
"那里,有一扇门。"
"通往……"
他顿了顿。
"通往归墟的核心。"
归墟的核心。
顾千印的手指,微微收紧。
又是归墟。
他感觉,自己离归墟越来越近了。
"我记住了。"顾千印说,"等我有机会,一定会把两只眼睛都找回来。"
烛九点了点头。
"我相信你。"他说。
然后,他转过身,缓缓走回木船。
"我该走了。"他说,"我的时间不多了。"
"两个弟弟妹妹还在等我回去。"
他拿起竹竿,轻轻一点。
木船,缓缓调转方向。
朝着虚空深处驶去。
"等等——"顾千印忽然开口。
烛九停下脚步。
"前辈。"顾千印说,"你们烛龙一族,只剩三个人了吗?"
烛九背对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缓缓开口。
"不。"他说,"还有一个。"
"还有一个人——"
"继承了烛龙最完整的血脉。"
"她是烛龙一族最后的希望。"
"她是谁?"顾千印连忙问。
烛九没有回答。
他只是轻轻挥了挥手。
木船,加速驶入了虚空深处。
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只留下一句话,在虚空中回荡。
"时机到了——"
"你自然会见到她。"
声音越来越远。
最后,彻底消失。
顾千印站在虚空中。
手里握着那枚烛瞳之力的晶体。
久久没有说话。
凌疏影走到他身边,轻声问:"他说的那个人……是谁?"
顾千印摇了摇头。
"不知道。"他说。
他低下头,看着手中的晶体。
晶体里,那缕黑白双色的气流,还在缓缓流动。
像一只眼睛。
在看着他。
顾千印将晶体收入万界之印。
然后,他转过身。
敖丙等人,还在远处等着。
看到顾千印看过来,敖丙连忙迎了上来。
"顾公子,你没事吧?"他问。
顾千印摇了摇头。
"没事。"他说。
他看了一眼西方龙巢消失的方向。
"雷泽他们,应该不会再来了。"
"我们回去吧。"
"拍卖会的事,还没彻底了结。"
说完,他迈步朝着永恒号走去。
白衣在虚空中猎猎作响。
敖丙看着他的背影,眼神复杂。
这个年轻人……
到底是什么来头?
连烛龙的后裔,都要亲自来找他。
他身上,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
敖青和敖炎也看着顾千印的背影。
眼神里,充满了敬畏。
他们原本以为,顾千印只是一个有点实力的人族修士。
但现在——
他们才发现。
这个人的深不可测,远远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走吧。"敖丙低声说,"跟上顾公子。"
三条龙,跟在顾千印身后。
朝着永恒号飞去。
他们的背影,在星光的映照下,被拉得很长。
而在虚空的更深处。
一艘小小的木船,正在缓慢航行。
船上。
烛九站在船头。
他的右手,已经完全风化了。
但他的脸上,却带着笑容。
"终于……"他喃喃道,"终于找到了。"
"少主——"
"你的传承者……"
"找到了。"
他抬起头,望向虚空的某个方向。
那双黑白双瞳里,映出了一颗黯淡的星辰。
星辰的位置——
正是大荒。
龙墓所在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