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影趴着,一动不动。
屏障外的空气像是凝住了,连风都不敢多吹一口。
云啾啾哼完那首歪歪扭扭的歌,小手还贴在胸口,眼睛闭得紧紧的,像怕一睁眼,哥哥们就不见了。可她又忍不住偷偷掀开一条缝,瞄了眼七哥的背影——还是那么直,像根钉子扎在地上,一点没晃。
她放心了,嘴角又往上翘了点。
就在这时候,人群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咳嗽。
不是谁真病了,是有人想动,又不敢大声喘气,憋不住了。
云衡耳朵动了动,没回头,手指却悄悄一收。三重空间环缓缓内敛,原本绷得发亮的结界边缘开始褪光,像烧红的铁条慢慢冷却。他动作很轻,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了——那股压在心口的东西,松了。
云寒霄也动了。
他那只一直插在地里的手,终于缓缓抽了出来。冰脉“咔”地一声碎成细霜,散进土里。他肩背松了一寸,下巴微抬,目光扫过外围伏地的人群,什么也没说,可意思谁都懂:可以起来了。
老长老最先反应过来。
他膝盖都麻了,颤巍巍撑着地面,手抖得几乎捧不住那枚冰晶宝石。但他还是咬着牙,往前挪了半步,双膝跪地,高高举起双手。
“云家守世千年……今见真主降生……我族愿奉镇族之宝,以表忠心!”
声音不大,还有点破音,可字字清楚。
没人笑他。
云雷动第一个听见了,雷网频率猛地一提,电音在喉咙里滚了半圈,又压下去。他眼角抽了抽,低声嘀咕:“老头儿还挺有种。”
云风辞飘在半空,袖子一扬,一道柔风轻轻托住老长老的手肘,不显山不露水,让他不至于因为脱力而把宝石摔了。
云土衍默默往地面输了一道灵力,七阶玉石平台从土里缓缓升起,一圈一圈往外铺,正好停在各族代表脚前。
有人愣了下,随即明白过来——这是让人排队。
一个接一个,各族使者站了出来。
冰族捧着冰晶宝石,宝石通体剔透,里面像是冻着一朵永不凋谢的霜花;雷族抱着雷霆核心,拳头大小的圆珠噼啪跳着电弧,却被一层薄薄的灵膜裹着,不伤人;风族递上风羽,银白色的一片羽毛,悬在空中自己打转,轻得像呼吸;土族呈上土玉,沉甸甸一块,表面粗糙却泛着温润的光,像是大地的心跳;火族供出火珠,赤红色的珠子静静躺在锦盒里,热度被压得一丝不漏,可靠近的人都能感觉到那股内敛的暖;光族送上光石,温润如玉,微微发亮,像把一小片晨曦锁进了石头里;最后是空间族,交出一片薄如蝉翼的碎片,边缘扭曲着光线,看久了眼睛会晕。
七件宝贝,整整齐齐摆在玉石案上,围着云家七兄妹,一圈亮光晃得人眼花。
云啾啾看得眼睛都不眨了。
她小嘴微张,小米牙露在外面,酒窝一颤一颤的。她想往前凑,刚迈出半步,就被云衡轻轻拦住。
“不能碰。”他蹲下来,和她平视,声音压得低,“这些都是大家的心意,要等说完话才能看。”
云啾啾抿了抿嘴,小手攥紧襁褓边角,乖乖点头。
可她眼睛还是黏在那些礼物上,挪不开。
她先看火珠,那点红让她想起五哥烤给她的小红薯,热乎乎的,甜得流蜜。她嘴角不自觉翘起来。
再看风羽,羽毛轻轻转了个圈,她脑袋也跟着歪了歪,像在问它:你怎么自己会动呀?
她没伸手,也没说话,可那股欢喜是藏不住的。
云火烈看见了,掌心里那团小火苗“噗”地跳了下,温度调得更暖了些。
云风辞笑了,指尖一勾,风羽轻轻晃了晃,像是在跟云啾啾打招呼。
云雷动瞥见这一幕,炸毛的头发稍微顺了点,雷网边缘的电弧也柔和下来。
老长老还在说话,声音断断续续的:“万年劫难将至……唯有云家主脉与心源之体同在……方能护我众生……此礼非献于权势……而献于守护之心!”
他说得太慢,后面的人听不清。
云雷动皱眉,手指一弹,一层极细的雷网悄无声息铺开,贴着地面延伸出去,像一张看不见的传声筒。老长老的声音立刻清晰起来,一字不落传遍全场。
云寒霄听着,终于微微颔首。
不是点头答应什么,只是承认了这份心意。
他站得笔直,雪花在他肩头无声落下,又化成雾气。
云光离一直闭着眼,监测全场气息。他感觉到有些人的呼吸从恐惧转为敬畏,有些则是纯粹的信赖。他睁开眼,看了眼案上的光石,又收回视线。
云土衍掌心终于离了地,灵土基座缓缓沉入地下,只留下七阶平台稳稳托着玉石案。他抹了把脸,掌心沾了点血,混着土灰,没管。
云衡仍蹲在云啾啾身边,一手虚护在她身后,随时准备拦她冲上去摸礼物。
云啾啾没动。
她只是睁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那七件宝贝,像是要把它们的模样刻进心里。
她不知道这些是什么,也不懂什么叫镇族之宝。
她只知道——
这些人,是真心实意来送东西的。
就像哥哥们给她做襁褓、织小靴、烤兔子糖一样,是带着心意来的。
她忽然咧嘴一笑,露出两个酒窝。
没出声,也没蹦跳,就是那么安静地笑着,眼睛亮得像落了星星。
外围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看见了,鼻子一酸,低头蹭了蹭眼泪。
另一个年轻子弟本来还绷着脸,结果对上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硬是没忍住,嘴角抽了抽,也笑了。
云雷动看见全场气氛变了,雷网彻底放松,头顶炸毛终于消停,嘴角隐现一丝笑意。
云风辞落地,衣袖一甩,站回队列,眼神温和。
云火烈盯着妹妹,火苗在他掌心轻轻跳了跳,像在回应她的笑。
云光离确认无异常,重新闭眼,片刻后又睁开,神色平静。
云衡没动,仍蹲着,看着云啾啾的侧脸。
他知道她在忍。
忍着不去碰那些闪亮亮的东西,忍着不问东问西,忍着不扑进哥哥们怀里撒娇。
可她眼里的光,一点没少。
他忽然有点想笑。
但他没笑出来,只是把虚护的手,又往前移了半寸。
玉石案上,七件礼物静静躺着。
火珠微亮,风羽轻旋,雷核低鸣,冰晶映光,土玉沉稳,光石温润,空间碎片边缘的光影依旧扭曲着,像在呼吸。
云啾啾站在原地,小手攥着襁褓,眼睛亮得惊人。
她没动。
她知道,还没到能碰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