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涛靠在墙边,耳朵上的耳钉突然发烫。他没动,只是把手从耳边放下,在墙上擦了擦。头顶的灯闪了两下,然后灭了,四周变得很黑。
这里没人来,电线露在外面,空气里有股难闻的味道。但他喜欢这里,因为没有监控,也没有信号,更不会有星辰科技的扫描系统。楚云柔再厉害,也管不到这种地下角落。
他弯下腰,从墙角一块松动的砖后面拿出一个黑色小设备。外壳破旧,边角都磨亮了,开机键上还贴着胶布。这是秦铮以前给他的,说比谁都可靠。当时他不信,现在却靠它活命。
他手指滑动屏幕,输入一串数字:“TQ-0723”。
这是他们约定的紧急暗号。当初秦铮还笑说像修家电的电话号码。但现在,这串数字能救他。
设备震动了一下,屏幕上出现一行字:【信号锁定中……跳频模式启动,传输时长0.3秒,重复三次】。
何涛盯着屏幕,心里想:别出问题啊秦铮,你现在要是又在拆什么破机器,我真能找你算账。
他按下确认。
第一道信号发出去,没有任何回应。
正常。这种信号不会被监听,但对方也必须开着接收才能收到。
他等了十秒,再按一次。
第二道信号发出,还是没反应。
外面忽然传来声音,像是大车经过。何涛立刻把设备收好,手摸到腰间的匕首。声音越来越近,又慢慢走远——是巡逻队,还不止一支。星辰科技动作太快了,六点半的事,七点就封了南城?
他再次拿出设备,准备发第三道信号。
就在手指要落下的时候,设备自己亮了。
不是绿色,而是红色闪烁。
【警告:检测到高频扫描波段逼近,建议立即终止通讯或切换物理编码】
何涛冷笑:“扫吧,我又不会喊我在这儿。”
他关掉无线功能,把设备贴在耳边,然后拿起一根旧水管,用匕首柄敲击管壁。
笃、笃笃、笃——
这是摩尔斯电码:B7事发,她已布网。
他重复了一遍。声音不大,但在地下管道里能传得很远。如果秦铮还在用老式声波接收器,一定能听到。
他停下,贴墙听动静。
几秒后,设备震了两下。
绿灯亮了。
【接收方应答:信号捕获,干扰屏蔽开启,频道接通】
接着,断断续续的声音传来,背景有电焊声,还有人哼《恋爱循环》。
“喂?涛哥?是你吗?你可算来了!我刚把你那份干扰器焊好,正想找人试试。”
是秦铮,声音沙哑却兴奋,像个拿到新玩具的孩子。
何涛脸色终于松了一点:“你那边安全吗?能说话?”
“安全!屏蔽罩开了,外面来十个机器人也听不到。倒是你,怎么这时候联系?B7出事了?”
“不止。”何涛压低声音,“楚云柔已经封锁B7到D3所有实验区,派了武装队,连旧摄像头都在修。她不仅知道有人动了林昭然,还设了局,等我再进去。”
秦铮沉默了一下,然后“哐当”一声,像是工具箱掉了。
“操。”他低声说,“她这么快?那你现在在哪?没事吧?”
“暂时安全,在三号线维修道。但她已经开始查图书馆的匿名账号,迟早会找到我。一个人撑不住。”
“所以你是来找我帮忙的?”秦铮语气突然轻松。
“不然呢?你以为我半夜敲水管是给你拜年?”
“嘿嘿,我就知道。”秦铮笑了,“你表面冷,其实清楚得很——单打独斗赢不了那种女人。”
“我不是来听你分析我的。”何涛打断,“我现在需要支援,不是聊天。你能动吗?有没有被盯?”
“放心。”秦铮说,“我这儿藏得深,电都不走主网。我还留了三条备用线,两个便携干扰器随时能用。你要行动,我马上配合。”
何涛听了,心里稍微放松。他知道秦铮虽然怪,但从不说空话。他说行,就是真行。
“好。”他说,“那我们正式合作。接下来的事,少不了你帮忙。”
“客气啥。”秦铮笑,“咱俩谁跟谁?上次你救我出基因监狱,我就说了——这条命一半是你的。你想炸星辰科技大楼我都给你画图。”
“暂时不用炸楼。”何涛淡淡说,“但我可能需要你切断某段通讯,或者伪造权限指令。”
“小事。”秦铮一口答应,“只要你别让我去跟她谈心就行。”
“她那种人,谈心等于送死。”何涛抬头看通道尽头,“问题是不能见面。她的人已经在南城布防,无人机随时可能扫到这里。”
“那就不见。”秦铮说,“远程不行吗?你发信号我动手,多刺激。”
“不行。”何涛摇头,“有些事必须当面说。而且我怀疑她在关键地方设了陷阱,远程容易踩雷。我们要碰头,核对信息。”
秦铮叹气:“就知道你会这样……那你说,去哪儿?”
何涛想了想附近的地形。
“旧城图书馆地下书库。”他说,“我去过,结构复杂,有三条逃生路,而且还没被星辰科技列入巡检范围。”
“听起来像读书人的避难所。”秦铮嘀咕,“行吧,我去过,二楼有个废电梯井能通到底层。两小时够我收拾东西出发。”
“我也要走。”何涛说,“这里不能久留。我会在路上制造点动静,引开他们。”
“比如?”
“比如在东区排水管放个假信号,让他们以为我往北跑了。”
“高明。”秦铮笑,“那你小心,别把自己绕进去。”
“我对迷宫比你熟。”何涛开始拆设备,“两小时后,地下书库见。”
“收到。”秦铮顿了顿,又问,“涛哥——这次咱们,是真的要反击了吧?”
何涛把设备塞回墙缝,站起来拍掉裤子上的灰。
“不是开始。”他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是她逼我们,非动手不可了。”
他往前走,脚步踩在水里,发出哗啦声。
前面有扇铁门,锈死了。他推了推,不动。抬起脚,狠狠踹向门锁下方。
“砰!”
灰尘落下。
他又踹一脚。
“哐——”
门歪了,开出一条缝。
外面风吹进来,带着焦糊味。
他侧身挤出去,顺手捡起一块碎砖,反手扔进通道深处。砖落地的声音来回响,像两个人在跑。
他没回头,只把手抬到耳边,轻轻捏了下耳钉。
金属冰凉,让他清醒。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独自一人。
他有了同伴。
这场游戏,也该换玩法了。
他沿着墙根快步走,身影消失在夜里。
远处,探照灯扫过天空,像在找什么。
但他已经不在原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