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啾啾的手还伸着,指尖离那只七彩蝶翅膀就差那么一丁点。她眼睛亮得像是装了星星,酒窝陷在脸蛋上,笑都没收住。刚才那一声“呀”还在空气里晃荡,余音没散,风都变软了。
然后——
七彩蝶忽然抬翅,往上轻轻一跃。
不是飞走,而是升空。
它绕着她的头顶转了个圈,翅膀一张一合,洒下细碎的光粉,像谁捏了一把糖霜撒下来。一圈光纹从它尾端画出,闭合成环,刚好套在她浅金卷毛的外沿。
这一圈光刚成形,冰狼就动了。
它前爪往地上一按,鼻息一吐,寒气贴地铺开。地面“咔”地一声响,一层薄冰蔓延出去,六瓣冰花一朵接一朵绽开,整整齐齐排成一圈,围着玉台边缘,晶莹透亮,花瓣尖还挂着小水珠。
雷鹰在天上打了个旋。
翅膀一劈,紫电炸出,空中留下一道弯弧,像用光笔画出来的龙脊。它连划三道,龙身成型,鳞片分明,尾巴甩过的地方噼啪带电,可一点没吓人,反倒有种说不出的热闹劲儿。
风豹原地蹦了一下,后腿发力,嗖地窜出去。
跑起来的时候脚不沾地,身后卷起一圈旋风,把之前还没落尽的花瓣全兜了起来。粉的、白的、淡黄的,全浮在半空,被风推着走,织成一条会动的花毯,顺着风豹的路线绕场一周,最后又飘回来,贴着云啾啾的小靴边转圈。
土熊坐在后头,耳朵抖了抖。
两只前掌慢悠悠按在地上,掌心往下压。泥土翻涌,像有东西在底下爬。几秒后,七座小雕像冒出来,高不过巴掌,模样各异——有持剑的,有捧书的,有盘坐闭目的,还有个咧嘴笑的胖老头。全是粗线条刻出来的,可眉眼都看得清,连衣褶子都有。
火狐跳起来了。
三团火焰从它嘴里喷出,悬在半空,位置不动。它尾巴一甩,火星四溅,但那三团火没灭,反而自己动了起来,拼成一只展翅的鸟形。火光是橙红的,边上一圈金边,照得它毛茸茸的脸颊暖烘烘的。
光鹿往前走了两步。
蹄子落下时,一圈柔光漾开,不刺眼,温温柔柔的。它走到土熊雕的那几座小像旁边,角尖微闪,一层金光覆上去,像给它们镀了层亮漆。雕像一下子鲜活起来,仿佛真能动似的。
最后是七彩蝶。
它一个翻身,飞到半空,翅膀猛地张开。其他六只灵兽同时抬头,动作一致得不像巧合。
下一秒,一群蝴蝶从它身上散出来——不对,是“分”出来的。一只变三只,三只变九只,眨眼间空中全是七彩蝶,翅膀颜色各不相同,飞舞时连成一片流动的虹。
它们开始组图案。
先是拼了个“心”,悬在云啾啾正上方,颤巍巍的,像是怕摔了。接着散开,重组成一个圆,滚了半圈,又变成一颗星,五角分明,闪闪发亮。
冰花还在开,雷龙还在游,风卷着花瓣不停,土雕稳稳立着,火鸟燃烧不熄,圣光持续洒落,蝴蝶不断变换形状。
七种异能,七种颜色,全在动,却没有一处撞上。
冰不压火,雷不扰土,风不吹散光,火不烧花,雷弧绕开花瓣走,连最细的蝶翼掠过火焰时,那火苗都自动让开一寸。
就像……真的排练过很多遍那样。
云雷动盯着雷鹰看,嘴角一直翘着,手插在兜里,指头在裤缝上敲了两下,像是打拍子。他没说话,但那股得意劲儿藏不住——我二哥家的鸟,就是有素质。
云风辞站在西侧,指尖还缠着一缕风丝。他看见风豹卷起的花瓣差点扫到妹妹头发,眼皮都没眨,手指一勾,那股风立刻矮了半尺,乖乖从脚边过。他歪了下嘴,没笑出声,眼角却弯了。
云土衍蹲在玉台右后方,手里还攥着他那个发光小球。他目光落在土熊身上,见那七座小像一点没塌,泥胚结实,线条流畅,忍不住点了下头。这手艺,比他自己捏的还好一点。
云火烈挺着胸,站得笔直,眼睛黏在火狐身上。那凤凰虚影一成型,他就绷不住了,咧嘴一笑,小声嘀咕:“干得漂亮。”话音落,袖口冒出一星火苗,又被他赶紧掐灭。
云光离抱臂靠墙站着,眼神一直追着蝴蝶群跑。他看见那“心”形图案时,嘴皮动了动,像是想说“肉麻”,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手往袖子里一插,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云衡站在云啾啾身后一步远,结界依旧维持着,缩到半步距离,把所有灵兽挡在外围。他瞳孔微微闪动,监测着空间节点,确认没有异常波动。指节原本绷得很紧,这时才稍稍松了一点。
云寒霄立在玉石案旁,肩头残雪未化,一片新雪落下,绕着妹妹脚踝转了半圈,碎成星芒,贴地铺开。他眼神扫过每一只灵兽,见它们动作协调,无攻击意图,眉峰终于彻底松了下来,只是仍没移开视线。
云啾啾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的小手还举着,没收回,也没往前够。她仰着脸,嘴巴微微张着,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她没见过这么多会动会叫的小东西一起跳舞。她想喊,又怕吓着它们;想跳,又怕踩到冰花;想鼓掌,又怕手一动,蝴蝶就散了。
她只能笑。
酒窝一跳一跳的,小米牙露出来,眼睛眯成缝。
笑声不大,可就在这一瞬间,满场的光好像更亮了,风更软了,连土熊鼻子哼出的那口气,都带着点欢快的意思。
七色灵兽的动作齐齐一顿。
不是停,而是——收势。
冰狼伏下身子,尾巴轻轻扫地,冰花不再蔓延,但也没化。
雷鹰在高空盘了一圈,翅膀收拢,紫电隐去,只留一道银光尾迹。
风豹慢下来,绕着她脚边跑了最后一圈,花瓣缓缓落地。
土熊双掌收回,屁股挪了挪,坐得更稳了些,像在说“我还能再来”。
火狐原地转了个圈,尾巴一甩,三团火熄了,可它眼里还闪着光。
光鹿停下脚步,角上金光渐弱,但没消失,静静映着她的侧脸。
蝴蝶群聚回那只最初的七彩蝶身边,重新合体,变回一只,翅膀一张一合,缓缓下降。
最后,它飞回她指尖前方,轻轻悬停。
离她皮肤还有一寸距离,翅膀缓缓开合,像是在等。
云啾啾的手没动。
她还是笑着,脚趾头在玉台上悄悄蜷了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