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啾啾的手还举着,指尖离那七彩蝶就差那么一丁点。她没动,也不敢动。心跳在耳朵里咚咚响,比二哥发雷时的鼓点还密。她怕手往前一伸,蝴蝶就会飞走,刚才那些亮闪闪的花、噼啪带电的龙、会转圈的火鸟,全都变成梦,一碰就碎。
可那蝴蝶——它动了。
翅膀轻轻一振,往前飘了半寸,翅尖几乎贴上她的指头。光粉簌簌落下来,沾在她的小拇指上,像撒了一层金砂。
她猛地吸了口气,酒窝一下子陷进脸蛋里。笑了。不是咧嘴那种笑,是眼睛先弯起来,然后嘴角自己往上跑,小米牙露出来,软乎乎地“咯”了一声。
这一声轻得只有风听得见,但蝴蝶抖了抖翅膀,真的——落了下来。
小小的,轻得像一片羽毛刚停在枝头。六只细脚稳稳踩在她中指第一节,翅膀慢慢合拢,背上的七彩纹路一闪一闪,像是在喘气。
“呀!”她又叫了一声,这次声音大了点,手却僵着不敢晃。她想低头看,又怕惊到它;想抬另一只手摸,又怕动作太大吓跑这小东西。只能睁大眼,盯着那点颜色,连呼吸都放轻了。
冰狼忽然动了。
它从玉台边缘站起来,低着头,一步一步走过来。毛茸茸的大脑袋往她脚边一蹭,鼻息喷出一团白雾,在她小靴旁边凝成一朵冰花。不大,只有指甲盖那么宽,但花瓣分明,边上还卷着小弧度,一看就是特意捏的。
云啾啾扭头看它,眼睛更亮了。
雷鹰也跳下来了。不是飞,是直接从高处跃下,翅膀一收,稳稳落在玉台边沿。紫电全收进羽毛里,只剩羽尖一点微光,像擦过星屑。它歪头看她,黑豆似的眼珠转了转,轻轻啄了下她垂在肩头的一缕卷毛——就跟五哥逗她时扯她辫子一个样。
“嘿嘿。”她笑出声,肩膀一抖。
风豹早就等不及了。嗖地窜到她身后,脑袋一顶,把她襁褓的边角往上拱了拱,像是说“盖好别着凉”。三哥站在不远处,指尖风丝一闪即灭,假装没看见。
土熊慢吞吞挪过来,两只前掌往地上一按,再抬起时,掌心躺着个泥偶。不大,也就两指高,圆脑袋,胖身子,翅膀张开,活脱脱就是眼前这只七彩蝶。它把泥偶轻轻放在她脚边,然后坐回去,鼻子哼了口气,像是在说:“我也会。”
云啾啾忍不住伸手,想拿那个小泥人。手指刚动,掌心的蝴蝶翅膀一颤,她立刻缩回手,紧张地眨眨眼。
蝴蝶没飞。反而轻轻扇了两下翅膀,像是在说“没事”。
她这才松一口气,转头去看别的灵兽。
火狐蹦跳着靠近,嘴里“噗”地喷出一小簇火焰。不高,不烫,橙红色的,边上一圈金边。那火苗在空中晃了晃,自己拼成个笑脸,嘴巴朝上弯着,还眨了下眼。然后——熄了。
但它不走,原地转了个圈,尾巴甩来甩去,毛尖扫过她脚踝,痒痒的。
光鹿最后走过来。蹄子落下时没声,地面却漾开一圈柔光,暖暖的,照得她浅金卷毛都泛起一层绒。它走到她面前,角尖微微一低,轻轻点在她额前。一点温热落下,像被太阳亲了一下。然后,一圈淡淡的光晕在她头顶散开,不刺眼,也不消失,就那么浮着,像顶小帽子。
她傻乎乎地抬头,手还是举着,蝴蝶还在指头上。
所有灵兽都围过来了。
冰狼卧在她左脚边,尾巴一下下扫她小腿;雷鹰跳到她右边,用喙理她襁褓的带子;风豹蹲在背后,时不时用脑袋顶她一下;土熊坐在稍远点,盯着自己的泥偶,耳朵一抖一抖;火狐绕着她打转,蹦跶得像个皮球;光鹿静静立在前方,角上的光始终没灭;蝴蝶——还停在她手指上,偶尔扇扇翅膀,洒点光粉。
她看着它们,看着看着,突然张开双臂。
不是扑过去,也不是要抱谁,就是把手大大地张开,软软地“呀——”了一声,像要把整个世界搂进怀里。
冰狼耳朵竖起来了。
雷鹰偏头看了她一眼。
风豹直接用脑袋蹭她后背。
土熊点点头,像是很满意。
火狐蹦得更高了。
光鹿角尖的光闪了闪。
蝴蝶——飞起来了。
但它没飞远,就在她掌心上方盘旋,一圈,两圈,翅膀张开时,底下影子也是七彩色的。
她笑得更厉害了,脚趾头在玉台上蜷了又松,松了又蜷。笑声不大,但每一声出来,空气里那些浮尘就像被什么托着,轻轻跳一下。
云雷动插在兜里的手悄悄松了点,指节不再绷着,嘴角一直翘着,眼里全是得意。他家的雷鹰,知道什么叫分寸。
云风辞负着手,站得笔直,眼角却压不住地弯。他看见风豹用脑袋蹭妹妹后背时,差点笑出声,硬是憋住了。
云土衍蹲着没动,手里还捏着他那个发光小球。他目光落在土熊雕的泥偶上,见它稳稳当当,一点没塌,心里踏实了。四哥的东西,经得起考验。
云火烈挺着胸,下巴都快扬到天上去了。火狐绕圈的时候他还偷偷数了步数——七圈整,一分不多一分不少,完美。
云光离依旧靠墙站着,抱臂,一脸“我看腻了”的表情。可蝴蝶飞起来那会儿,他袖子里的手指悄悄松了半寸,嘴皮动了动,到底没说出“肉麻”两个字。
云衡站在她身后一步,结界缩到半步距离,仍在运转。他瞳孔微微闪,监测空间节点,确认无波动。指节原本绷着,这时彻底松了。眸底那点紧绷化开,只剩安心。
云寒霄立在玉石案旁,肩头残雪未化尽,一片新雪落下,绕着她脚踝转了半圈,碎成星芒,贴地铺开。他眼神扫过每一只灵兽,见它们亲近却不逾矩,动作自然不带攻击,眉峰终于彻底舒展。视线落回她脸上时,那一瞬的柔软,快得像错觉。
云啾啾坐在玉台中央,双臂张开,满脸笑容,七彩蝶在她掌心上方飞舞,其余六只灵兽围成一圈,或蹭或卧或立,全都望着她。
她忽然抬起左手,冲冰狼晃了晃。
冰狼耳朵一抖,尾巴扫得更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