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雷动扛着她刚跑出两步,脚底就一滑,整个人趔趄了一下,硬是稳住没摔。他低头一看,地上没水也没泥,就是风突然变得黏糊糊的,缠着他脚踝打转。
“谁啊?”他扭头就嚷,“别闹,正事儿呢!”
没人应他。
可那风还在绕,轻得像羽毛扫过靴子边,偏偏让他抬不起腿。他甩了两下脚,炸了下头发,还是走不动。
云火烈蹦到旁边,伸手要拉他:“我来我来——”话没说完,脚尖刚碰地,也顿住了。
地面不知什么时候多了圈矮矮的土棱,不高,顶多到脚脖子,颜色也跟周围砖石差不多,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但它就这么一圈圈围上来,把他们几个全圈在中间,连跑带笑的劲儿都被收住了。
“四哥?”云火烈低头抠了抠那土边,“你干嘛?”
云土衍站在圈外一点,没说话,只把手往回缩了缩。他掌心还沾着点湿泥,指缝里夹着一小块没塑完的泥团。他抿了嘴,轻轻点了点头,像是说:就在这儿待着吧。
云风辞从后头踱过来,指尖一勾,那道绊住云雷动的风就散了。他笑了笑,没解释,只说:“反正蚯蚓又不会跑。”
云雷动翻了个白眼,但也没再动。他低头看肩上的云啾啾,小姑娘本来还扑腾着喊“快走快走”,这会儿却安静下来了,小手抓着他衣领,眼睛滴溜溜地转,看看三哥,又看看四哥,最后落在大哥身上。
云寒霄一直没动。
他站在原地,袖口那块被口水蹭过的雪花纹还在,湿印子边缘有点发毛,像是昨晚上就被蹭过好几回。他往前走了半步,单膝蹲下,刚好和云啾啾平视。
“啾啾。”他声音不大,也不冷,就是那种平时夜里给她掖被角时的调子,“刚才你说的话,哥哥们都听见了。”
云啾啾眨了眨眼,手指下意识卷着自己一缕浅金卷毛。
“你想做普通小女孩。”他说完这句,停了一秒,像是确认她听懂了,才继续,“好。那就做普通小女孩。”
他抬起手,指尖凝出一片冰晶,很小,只有指甲盖大,在阳光底下转着圈儿,亮得晃眼。它不化,也不落,就在那儿慢悠悠地旋,像颗舍不得掉下去的小星星。
“无论发生什么,”他看着她的眼睛,“哥哥们都会保护你,让你一直做一个普通快乐的小女孩。”
话落,他没收回手,也没再说话。只是那片冰晶还在转,光斑映在云啾啾鼻尖上,一闪一闪。
云雷动第一个上前。他把云啾啾从肩上放下来,蹲到她另一边,揉了一把她的卷毛,力道重得让她“哎哟”了一声。
“谁敢打扰你过日子,我第一个放雷劈他!”他龇牙一笑,头顶几根头发又开始炸,“管他是天王老子还是祖师爷牌位,照劈不误。”
云风辞靠过来,指尖带起一缕风,轻轻托了下她额前翘起的一撮毛:“以后你的风筝线,我来牵。”他笑了一下,“飞歪了也不怕,风总会把你吹回来。”
云土衍没说话。他往前挪了小半步,把那只泥兔子塞进她手里。兔子耳朵圆滚滚的,肚皮上还留着他掌心的温度。他低声说:“这个……不会坏。”
云啾啾低头看,发现兔子眼睛是用黑石子嵌的,嘴巴那一道弧线比早上更顺了些——应该是他又修过。
云火烈张开双臂,在她面前虚虚一抱:“有我在,天天都是暖的。”他掌心冒出一小簇火苗,不是那种烧东西的红焰,是橘黄色的、软乎乎的光,像晒透的棉花,“冷了就喊我。”
云光离站得稍远些,背着手,假装看天。他眼角余光扫过云啾啾的脸,见她睫毛上沾了点灰,掌心悄悄打出一束光,温温地拂过去,把灰粒推开了。他哼了一声:“哼,反正你逃不掉。”
最后一人是云衡。
他站在最外圈,双手抬起,动作很轻,像在整理看不见的帘子。空气微微波动了一下,一圈透明的波纹缓缓收拢,把他们七个人全都裹在里面。不是墙,也不是罩子,更像是……一层薄薄的、谁也穿不透的呼吸。
“我的领域,”他声音很静,“只为你存在。”
云啾啾坐在软垫边上,两只脚丫踩在石砖上,露水还没干透,凉丝丝的。她低着头,一只手攥着泥兔子,另一只手摸了摸大哥袖口的湿痕,又抬头看了看二哥指尖还闪着静电的小光点。
三哥的风绕着手腕打了个旋,把她耳边一缕毛吹起来;四哥捏的土环还在地上,沾着她鞋边一点泥;五哥的火光烘得她脸颊发热;六哥刚才那道柔光还在眼皮底下留着暖意;七哥的空间纹路在空中若隐若现,像一层看不见的纱。
她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不是想哭的那种酸,是心里胀胀的,像春天第一场雨后,院子里那棵老桃树突然冒出来一堆花苞,撑得枝条都弯了。
她猛地站起来,往前一扑,小小的手臂张得最大,搂住大哥的脖子,又去够二哥的胳膊,还想拽三哥的衣角。她够不着所有人,但她使劲喊:“啾啾也要保护哥哥!”
声音清亮亮的,带着点奶气,却不容反驳。
她的眼泪一下子涌上来,在眼眶里打转,亮晶晶的,就是没落。风吹了一下,睫毛颤了颤,泪珠晃了晃,还是挂在那儿,像晨光里悬着的一颗露水。
没有人动。
云寒霄的手慢慢覆上她的背,掌心凉,却稳得很。云雷动咧着嘴,手还搭在她肩上,没放下。云风辞指尖的风停了,静静绕着她脚边转圈。云土衍盯着她手里的泥兔子,嘴角一点点翘起来。云火烈眼眶有点红,但他笑得最大声。云光离别过脸,可掌心那束光一直没灭。云衡站在最后,双手垂下,空间结界最后一丝波动也消了,整个人松了下来。
他们都在。
一个都没少。
风从庭院那边吹过来,带着刚开的白花香,扫过软垫,掠过土环,轻轻托了下云啾啾翘起的脚趾。
她还抱着大哥,眼泪还在眼眶里打着转,可她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