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雷动打了个哈欠,张大嘴,连后槽牙都露出来了,声音拖得老长:“累死啦——”
没人理他。
他自己又嘿嘿笑了下,挠了挠头,胳膊肘撞了撞旁边的云风辞,“喂,三哥,你刚才那阵风耍得挺溜啊,是不是偷偷练过?”
云风辞斜他一眼,指尖轻轻一勾,一片还沾着露水的花瓣被风托着飞起来,在空中转了个圈,啪地贴在云雷动脑门上。
“谢幕了,小主角。”他笑。
云雷动一把拍掉花瓣,骂了句“损色”,可嘴角也跟着翘起来了。他低头看脚边,捡起半截烧焦的彩带,皱眉,“这玩意儿怎么还不灭?我五哥放的火也太持久了吧。”
话音刚落,云火烈就蹦起来:“什么叫‘持久’!这是精准控温!第三朵凤凰花是我今天最稳的一次!”他说着,掌心冒出一小簇橘黄火焰,暖融融的,在夜里像颗小太阳。他手指一甩,火苗在空中划出弧线,正是刚才庆典时那朵绽开的凤凰花形状。
云风辞配合地吹了口气,那光影就被风托着飘远了些,摇曳两下,才慢慢散去。
“哇——”云啾啾从大哥怀里探出脑袋,眼睛亮晶晶的,“五哥再来一次!”
“不行。”云寒霄开口,声音不高,但谁都听得出是命令,“火收好。”
云火烈缩了下手,火苗灭了,撇嘴:“大哥就是严。”
“天凉了。”云寒霄只说了三个字,顺手把披在肩上的冰蚕丝披风解下来,抖开,铺在地上。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什么。
云啾啾立刻爬过去,小屁股一坐,咯吱笑:“软软的!”
“你坐的是大哥的命根子。”云雷动逗她,“这布碰一下都结霜,他能给你铺地上?稀罕死了。”
云啾啾不理他,自己滚进披风里,裹成个小团子,只露出一张脸,冲他吐舌头。
云土衍蹲在不远处,手里捏着一根歪倒的彩灯柱。底座裂了条缝,他指尖按上去,精锻灵土缓缓流动,像有生命似的把裂缝补上。咔哒一声,灯柱立正了。
“四哥修好啦!”云啾啾蹬蹬跑过去,抱住他胳膊晃,“下次再倒,我还找你!”
云土衍嗯了一声,把她往回推了推:“别靠太近,灰。”
她就乖乖站住,踮脚看他把灯柱放回原位。风吹过来,她头发扑在脸上,伸手拨开,看见旁边还有个摔扁的泥兔子,耳朵塌了一只。
那是她之前玩丢的。
她捡起来,用口水舔手指,蹭了蹭兔子耳朵,想把它擦亮。结果越擦越糊。
“哎哟你又拿口水擦!”云雷动在后面嚷,“脏不拉几的,给我扔了得了!”
“这是爱的印记!”她扭头瞪他,“你不许扔!这是我最喜欢的兔子!”
“谁稀罕你的黏糊糊爱。”他作势要抢,她转身就躲,一头撞进云风辞怀里。
风三哥手一揽,轻轻一带,她整个人就腾空了半秒,又被风托着转了个圈,落回地上,笑得直跺脚。
“你们别闹她。”云光离坐在石阶上,手里捧着本书,其实没翻页。他眼皮抬了下,“刚哭完,再疯,明早眼睛肿得像核桃。”
“我才不会肿!”她仰头喊,可还是摸了摸眼尾,那里确实有点热热的、胀胀的。
云衡站在稍远些的地方,双手垂着,没说话。但他掌心朝上,空气微微一荡,一圈看不见的波纹扫过全场。风绕开了他们这一片,夜气也静了。
“差不多了。”他轻声说。
没人接话,但都知道意思。
该收拾了。
云火烈弯腰捡起几块碎纸,是焰花炸完留下的。他一张张摊开,挑出印着小凤凰的那张,叠整齐,塞进袖子里。“留着。”他说。
云风辞用风卷起地上的花瓣,堆到角落。土熊雕像还在原地,只是少了只耳朵,估计是被谁踩的。云土衍走过去,蹲下,重新捏了个新的,轻轻按上去。
云雷动踢了踢脚边一个瘪掉的灯笼,上面写着“平安”两个字,墨都晕了。他捡起来,抖了抖灰,挂回架子上。
“歪了。”云光离说。
他跳起来调整,还是歪的。
“算了。”他说,“反正也没人看。”
“她在看。”云光离指了指云啾啾。
她正抱着那只修好的泥兔子,盯着灯笼瞧。听见这话,咧嘴一笑,露出缺了颗的小门牙。
云雷动又踮脚弄了弄,这次是正的。
“行了。”他拍拍手,“收工!”
云衡点点头,手一收,那层薄结界撤了。风回来了,但很轻,像是怕吵着谁。
云寒霄盘膝坐下,背靠着一根廊柱。他拍了拍身侧的披风。
云啾啾立刻扑过去,钻进他怀里,把自己缩成一团。大哥身上冷丝丝的,可抱得很实,像块不会化的冰墙。
“我抱!”云雷动一把将她捞起来,扛上肩膀,“我功劳最大,今晚必须归我!”
“你抖得跟抽筋似的。”云风辞笑,“别把她摔了。”
“谁抖了!”他嘴硬,可真没敢乱动,只把她往安全的位置挪了挪。
最后是七哥轻轻一托,她整个人就像被什么托着滑下去,稳稳落在众人中间。头枕着云土衍的膝盖,脚挨着云火烈的手臂,左边是云雷动的大腿,右边是云风辞垂下的衣角,再过去一点,是云光离坐着的石阶,头顶上,云衡的目光一直没离开。
她翻了个身,脸朝上,看见哥哥们的脸一圈圈围过来,有的在笑,有的在看她,有的假装不在意,其实眼角余光全落在她身上。
“都看着我干嘛。”她嘟囔。
“怕你跑了。”云雷动说。
“我不跑。”她摇头,小手在怀里摸索,把那些宝贝一个个掏出来:泥兔子、土环、雷纹糖纸、风铃碎片、微型冰雕雪花、光斑结晶、空间结界符印模型。她挨个摸过去,嘴里念叨:“都是哥哥的……都是给我的……”
“喜欢吗?”云火烈问。
“喜欢!”她大声说,眼睛亮得像星子。
“那睡觉吧。”云光离指尖凝出一缕光,极柔,极淡,像一层纱,轻轻覆在她眼睑上。她眨了两下,没躲。
云风辞指尖绕着一缕风,轻轻拂过她额前碎发。
云土衍膝盖没动,连呼吸都放轻了。
云雷动悄悄把自己的外袍解下来,盖在她脚上。
她翻了个身,脸埋进披风里,又探出头,看了看大哥。云寒霄闭着眼,可她知道他在听。她小声说:“大哥……香。”
云寒霄睫毛颤了下,没睁眼,但一只手轻轻搭在她背上,像从前无数个夜里那样。
她终于不动了。
呼吸慢慢匀下来。
云火烈仰头看天,掌心又冒出个小火苗,晃了晃,像在数星星。
云风辞靠回柱子,手指间的风停了。
云雷动打了个哈欠,这次是真的累了。
云光离合上书,放在膝头,目光落在她脸上。
云衡端坐原地,双掌轻放膝头,眼睛半睁,感知着四周每一丝气流的变化。
夜很静。
风从庭院那边吹过来,带着花香和露水的气息,轻轻托了下她翘起的脚趾。
她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