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啾啾还闭着眼，小脸贴在大哥的衣襟上，手心里那把光粉攥得紧紧的，指缝里漏出一点点亮。七彩蝶停在她发间的冰花上，翅膀轻轻一抖，又落下一粒细碎的光。
没人说话。
风也停了。
连土阶边那只刚冒头的小蘑菇都不晃了。
就这么静了三秒。
然后——
“啪！”
一声掌声，突兀地响起来。
是坐在前排最右边那个白胡子长老，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双手拍得震天响，脸上全是激动，眼睛都红了。
他这一拍，像点着了引线。
“啪啪啪——！”
左边的老族长跟着站起，一边鼓掌一边喊：“哎哟我的老天爷，我活了八十年没见过这阵仗！七色灵兽一个个跟听话的小崽子似的围着她打转！”
“可不是嘛！”另一个中年模样的代表跳起来，声音都劈叉了，“你们看见没？土熊递泥饼！火狐舔手背！光鹿给她点额印！这哪是驯兽，这是认主啊！”
“灵性！天生灵性！”有人高声叫，“这孩子一笑，我脚边那朵小白花‘蹭’就开了！刚才还只是个花苞！”
“祥瑞！绝对是祥瑞之兆！”另一人激动得直跺脚，“她在这儿，邪祟退散，天地安和！咱们七大世家多少年没这么齐整过？今天全来了，一个没少！为啥？因为她在这儿！”
话音落，四周轰然应和。
掌声、叫好声、惊叹声混成一片，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云啾啾耳朵动了动，慢慢睁开眼。
眼前全是人。
一张张脸冲着她笑，眼睛亮得吓人，手都在拍，嘴里说着她听不太懂的话——“灵性”“祥瑞”“和平象征”……
她愣了下，小身子一缩，立刻把脸埋进云寒霄怀里，只露出一只眼睛，偷偷往外瞄。
那只手还死死抓着大哥的衣角，指尖有点发白。
云雷动看见了，咧嘴一笑，转身对着人群挥手：“嘿！看什么看！没见过可爱的是吧！”
他嗓门大，电音还带点嗡嗡的余震，人群一听，笑得更欢了。
云风辞靠在龙骨柱上，指尖绕着一缕风，轻轻一吹，那阵风不往人群去，反而绕着云啾啾打了个旋，把她额前几根翘着的小卷毛抚顺了，又把飘在她鼻尖的一粒光粉卷走。
“别闹。”云风辞低声说，可嘴角压都压不住。
云土衍蹲在土阶边上，不动声色抬了下手，地面“窸窣”一声，缓缓升起一圈矮矮的土墙，不高，刚好挡住前排几个小孩踮脚偷看的视线。他还顺手把墙边一块尖石头磨圆了，免得谁撞上去。
云火烈半跪在阶前，掌心托着一团火光，不大，暖黄暖黄的，照在云啾啾脚边，像给她脚下铺了圈小太阳。他抬头冲她眨眨眼：“妹妹，亮不亮？哥哥给你加灯了。”
云啾啾那只藏在衣角后的眼睛眨了眨，没说话，可嘴角悄悄往上翘了点。
云光离靠在后方石柱上，抱着手臂，冷哼一声：“吵死了，一群老头子激动得跟过年似的。”
可他站着的位置，一步没挪，目光也没离过她。
云衡站在高台边缘，掌心摊开，结界微漾，像一层看不见的膜轻轻罩下来。外头的声音还是热闹，可落在云啾啾耳朵里，已经变得柔和了，不刺耳，不吓人。
他看了眼妹妹紧抓衣角的手，结界又收窄了一寸。
云寒霄察觉到她的紧张，身体微微侧了侧，用肩臂挡住一部分投来的视线。他低头，声音很轻，像雪落在棉布上：“别怕，他们在夸你。”
云啾啾仰头看他，琥珀色的大眼睛湿漉漉的，小嘴抿着，像是在判断这句话真不真。
“真……真的？”她小声问，声音奶乎乎的。
“嗯。”云寒霄点头，手指轻轻碰了下她脸颊，替她把一缕乱毛别到耳后。
她这才敢把脸探出来一点，两只眼睛全露了，盯着人群左看看右看看。
有个小女孩躲在妈妈身后，只伸出半个脑袋，冲她招手。
云啾啾看见了，下意识咧嘴一笑，小酒窝跳了下。
那小女孩“哇”一声，扭头对妈妈喊：“娘！她笑了！她真的会笑！”
这一嗓子，又引来一阵哄笑。
“瞧见没？她还会害羞呢！”有人乐呵呵地说，“刚刚威风得很，追着蝴蝶满场跑，现在倒躲起来了。”
“像只小兔子。”旁边人接话，“一逗就缩，一松就探头，可爱得要命。”
云啾啾听不懂“小兔子”是啥意思，可她听得出“可爱”，脸一下子红了，又想往大哥胳膊后头钻。
可她耳朵还竖着，听见有人说：“她是和平的象征啊，有她在，咱们这些老骨头才能睡个安稳觉。”
她顿住，没再躲。
小脑袋歪了歪，眼睛亮了下。
“和平……”她小声嘀咕，像是在嚼这个词。
云雷动听见了，咧嘴一笑，冲她比了个大拇指：“对！就是和平！你一在这儿，大家就不打架了，连我五哥烧纸都省火了！”
云火烈瞪他：“你才烧纸！我是精准控温！”
“得了吧你，上次差点把图纸点着。”云风辞笑着补刀。
云土衍闷声插一句：“我修了三次。”
云光离翻白眼：“烦不烦，正经场合能不能不说这个。”
可他说完，自己嘴角也抽了抽。
云啾啾听着哥哥们斗嘴，紧绷的小身子慢慢松了，手也不那么用力抓衣角了。她坐正一点，两只小手放在膝盖上，学大人那样挺直背，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小兔子”。
可她脚趾头还在悄悄蜷着，一下一下，踩在土阶上，像是在数掌声还有多少下。
云衡看着，结界又调低一分音量。
云寒霄察觉到她的小动作，没说话，只是把手掌轻轻覆在她头顶，像在称重，又像在安抚。
她抬头，冲他咧嘴一笑，小米牙露出来两颗。
他眉梢松了松。
人群还在议论。
“你说她以后会长成什么样？现在就这么招人疼，等大了还得了？”
“我看啊，将来谁娶了她，祖坟得冒青烟。”
“拉倒吧，她七个哥哥哪个不是煞神？谁敢娶？”
“娶不了也想看啊，天天这么一笑，病都能笑好。”
这话传到哥哥们耳朵里，云雷动直接吼回去：“看可以！娶？做梦！”
云风辞轻笑一声，指尖风一转，把一片花瓣卷过去，啪地糊那人脸上。
云火烈扬了扬下巴：“我妹将来要嫁，也得是能扛住我一拳还不哭的。”
云光离冷笑：“先问问我的光刃答不答应。”
云土衍没说话，但捏在手里的土球，无声无息多了一道裂痕。
云衡站在高处，眼神淡淡扫过人群，没开口，可那股“别乱说话”的压迫感，让后排几个刚想接话的人立刻闭了嘴。
云啾啾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但她感觉到哥哥们突然变“硬”了，像一群炸毛的猫。
她皱眉，伸手够云寒霄的脸，小手拍了下他下巴：“大哥，软软的。”
云寒霄一顿，眼神缓下来，反手握住她的小手，轻轻捏了捏。
她这才满意，重新转头看向人群。
掌声还没停。
有人开始喊她的名字：“啾啾！啾啾！”
一开始零星几个，后来越来越多。
“啾啾！啾啾！”
她听着，耳朵动了动，小脸又红了，可这次没躲。
她只是把小手悄悄伸进嘴里，咬了下拇指，然后冲人群眨了眨眼。
那一瞬间，七彩蝶忽然振翅，洒下一大片光粉，像一场微型的星雨，落在她周围。
人群“哇”地一声，掌声更响了。
云雷动笑得最大声，云风辞摇头叹气，云火烈眼眶有点发烫，云光离别开头，可耳朵尖红了，云土衍默默把土墙又加高了半寸，云衡终于收回结界，站直了身子，云寒霄低头，在她发间轻轻落下一个吻。
她没动。
就那么坐着，一只眼看着人群，一只眼偷瞄哥哥们，手里还攥着那把光粉，脚趾头一下一下，踩在土阶上。
掌声还在继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