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还在吹,花瓣打着旋儿落在水洼里,一圈圈晃。云啾啾盯着那片浮着的粉白,脚趾头在小靴子里蜷了又松。她没抬头,可耳朵一直竖着,听那些长老会不会再开口。
没人说话。
但那种压着的安静,比刚才掌声落下的时候更沉。她能感觉到,哥哥们也没放松。大哥的衣角还是绷着的,二哥那边传来指甲刮掌心的声音,三哥手里的折扇“咔”地合了一下,很轻,但她听见了。
她想伸手摸摸大哥的脸,像平时那样用口水当擦脸油,又怕动了会惹事。她只敢把脸往他衣服里多蹭半寸,闻到一股冷杉味,是大哥早上换的外袍。
就在这时候,她后头偏右的位置,有人往前走了一步。
不是重重踩下去的那种,就是布鞋底贴着石板滑出去半尺,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可所有人都察觉到了。
是七哥。
他站到了大哥侧后方一点,没越过去,也没靠太近,位置刚好能把整个高台下都收进视线里。他个子还没长开,站在一群成年长老对面,显得特别小一个。但他一站定,云啾啾就觉得周围那股闷气好像被戳了个洞,漏出去一截。
他没提高音量,话也不多,就一句:“之前就说过了。”
全场静。
“啾啾不需要封号。”他说完这句,顿了顿,像是让这话落稳,“她只想做个普通小女孩,想哭就哭,想跑就跑,不想被人叫什么小姐,也不想站那么高。”
他声音不响,可字一个一个往外蹦,清清楚楚,谁都能听明白。
“我们不会让她被封号绑住。”他继续说,语气还是平的,没带火气,可听着就是不容人插嘴,“希望大家别再提这事了。”
他说完,没退回去,就站在那儿。
眼睛没瞪,眉头没皱,连手都没抬一下。可那眼神扫过去的时候,几位长老站着的地方,空气像是凝了一下。
左边那个刚还想附和的长老,张了张嘴,最后只是抿了抿唇,低头看了眼拐杖头。右边那位原本挺直的背也微微塌了点,没再往前凑。
没人接话。
云啾啾悄悄抬了半只眼,从大哥胳膊底下偷看七哥。他站得笔直,脸上没什么表情,可她知道,他是认真的。每次七哥说这种话的时候,就会变成这样——不像平时爱笑的样子,也不凶,就是……特别准,像他空间结界里的定点坐标,差一点都不行。
她攥着大哥衣角的手慢慢松了点。
然后她看见,大哥动了。
云寒霄没说话,可他轻轻点了下头,幅度很小,几乎是脖子僵着往下压了一下。但他点了。
这一下,比什么都管用。
云雷动立刻抱起手臂,冷笑一声,声音不大,但故意让前面人听见:“哼,早该讲明白了,还扯什么名分。”
云风辞没出声,只把手里的折扇又打开,轻轻摇了两下。一阵微风掠过,把远处飘来的一句“可惜了……”直接吹散在半空。
云土衍还是蹲着,可他把膝盖往上提了提,整个人更稳了,像块砌进地里的砖,谁也绕不过去。
云火烈嘴角扬起来,露出点小虎牙,眼里闪着光,看着那群长老,一副“你们谁不服?”的样子。
云光离站在最边上,嘴一撇,低声咕哝:“封号?她连自己名字都写不全,封个鬼。”
他说完,终于把目光从旗杆上收回来,看向云啾啾。正好对上她偷偷瞄他的眼睛,他愣了半秒,别扭地转开头,可嘴角翘了一下。
云衡看到这些,才缓缓往后退了半步,重新站回原来的位置。
他没再说话,可手在背后轻轻一划,一层看不见的波动又推了出去。这次不是挡声音,也不是隔视线,就是让人靠近不了,连风都绕着走。他把这片地方,完完全全圈成了他们的。
云啾啾感觉到了。
她不知道那是结界,只知道突然之间,那些盯她的目光少了,耳边嗡嗡的杂音也没了。她可以喘气了。
她仰起脸,想冲七哥笑一下,结果发现他正低头看她。两人对上眼,他没说话,只是眨了下左眼——那是他们之间的暗号,意思是“没事了”。
她咧开嘴,小米牙露出来,小手终于彻底松开大哥的衣服,转而拍了拍胸口,像是在给自己顺气。
她没注意到的是,台阶下的长老们已经开始转身了。
没有人宣布结束,也没有人再说一句话。那位白胡子长老拄着拐杖,慢慢往回走,袍角扫过青石缝里的草叶。其他人跟着他,一个个低着头,脚步放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有人路过时叹了口气,很轻,混在风里,可云啾啾还是听见了。她不懂那是什么意思,只觉得心里松快了些。
她扭了扭身子,想从大哥怀里爬起来,结果刚动,就被云寒霄一手托住了腰。他没让她下来,只是把她往上扶了扶,让她坐得更稳些。
她乖乖坐好,两只小手搭在他手臂上,眼睛亮亮地看着哥哥们。
七哥回来了,在她身后站定。她感觉到他轻轻碰了下她的后脑勺,是用指尖,很快,像在确认她在不在。
她回头,冲他笑。
他没笑,可眼神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