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啾啾手攥着七哥的指尖,另一只手抱着四哥给的泥兔子,耳朵有点嗡嗡的,像是刚从一场大雨里跑出来。
她说了那些话,七哥也答应了,可她还是觉得心口那儿空了一下又满了一下,说不上来是什么味儿。
她没动,也不敢回头去看大哥的脸。
刚才那句话是不是太任性了?长老们那么认真,穿得整整齐齐站成一排,说的话也一句比一句重。她不是不懂事的孩子了,知道“封号”对别人来说是天大的荣耀,是家族的脸面,是写进族谱的大事。
可她就是不想。
她想赖在大哥肩上打盹,想把五哥做的火糖偷偷藏进嘴里,想追着三哥的风筝摔进草堆里,想让二哥炸毛的时候伸手去摸——这些事,要是成了“圣女”,还能不能做?
她咬了下嘴唇,小声嘀咕:“我……我没想惹麻烦……”
话音还没落,头顶就传来一声极轻的“嗯”。
她抬头。
大哥不知什么时候蹲下了,和她一样高,外袍垂在地上,沾了点碎花瓣也没管。他看着她,眼神不像平时那么冷,反而像冬天早晨第一缕照进屋里的阳光,不烫,但透进去。
“啾啾。”他声音不高,也不急,就像平常教她认字那样,“不管你做什么决定,哥哥们都支持你。”
云啾啾眨了眨眼。
心跳忽然快了一拍。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不想当小姐,那就不是。”大哥继续说,手指轻轻拂开她额前一缕卷毛,“你想跑、想跳、想闹,都行。我们护着。”
她说不出话,只觉得鼻子有点酸。
“对!”二哥立刻接上,一步跨到她旁边,头发又炸起来一点,噼啪闪了个小火花,“谁也不能强迫我们啾啾做不喜欢的事!谁敢开口,我就把他话堵回去!”
他说完还真的做了个“闭嘴”的手势,朝着远处长老们离开的方向狠狠一划。
云啾啾噗嗤笑了下,又赶紧抿住。
“我们家啾啾本来就不该被框住。”三哥的声音从边上飘过来,折扇轻轻一摇,一阵柔风绕上来,把她后颈的碎发撩了撩,凉丝丝的,“框住了,就不灵了。”
他笑了一声,低头看她:“你说是不是?小尾巴。”
她用力点头。
“我妹就是要普普通通地全世界最闪亮!”五哥张开双臂,直接把她和大哥一起圈进怀里,火光晕在他头顶晃了晃,暖烘烘的,“谁说普通不好?普通才最厉害!你看哪家小孩能让土熊送泥偶、让光鹿顶额头?啊?”
他说得大声,眼睛亮亮的,虎牙露在外面。
云啾啾被他搂得晃了晃,差点把泥兔子掉地上,赶紧抱紧。
四哥没说话,只是慢慢把手伸过来,在她另一只空着的手心里轻轻放了一样东西。
她低头一看——是另一只泥兔子,比刚才那只小一圈,耳朵歪着,肚皮上还印着个小指印。
她捏了捏,软的,没干透。
“你……你捏了两个?”她仰头看他。
四哥点点头,嘴角动了动,没笑出声,但眼神松松的,像是终于把一件压在心上的事放下了。
“嗯。”他说,“一个摔扁了,一个新的。”
她想起刚才踩碎花瓣时“啪”的那一声,脸悄悄红了下。
“谢谢四哥。”她小声说,两只兔子都抱紧了。
六哥站在稍远点的地方,背着手,脸偏着看天,一副“这事跟我没关系”的样子。
可她眼角余光瞥见,他脚边的光斑又动了。
先是拼出一个笑脸,接着变成一朵花,然后歪歪扭扭写了两个字:**啾宝**。
她看得清楚,忍不住笑出声。
“六哥!”她喊。
六哥装没听见,头转得更偏了,连耳朵尖都红了。
“啧。”他哼了声,“麻烦精一辈子,烦死了。”
可他脚下那道光,一直没散,还悄悄往前挪了半步,离她更近了。
云啾啾低头看着手里的两只泥兔子,一只旧的,一只新的;一只摔过,一只完好。她忽然觉得眼眶热热的,像是有风吹进了眼睛。
她没哭。
可呼吸有点抖。
她抬起头,一个个看过去——大哥蹲着,二哥叉腰站着,三哥摇扇子,四哥蹲着,五哥张着手,六哥别着脸,七哥还牵着她的手。
都在。
一个都没少。
她忽然松开七哥的手,小身子往前一冲,直接扑进大哥怀里,两只手紧紧抱住他的腰,脸埋进他外袍的布料里。
布料很软,带着一点点冰蚕丝的凉,还有大哥身上常有的、像雪后松林的味道。
“大哥……”她声音闷闷的,“你们……你们真的都不生气吗?”
“不生气。”大哥一只手轻轻搭在她背上,另一只手把她肩上的外袍往上拉了拉,“我们只希望你高兴。”
“我高兴!”她立刻说,抬起头,眼睛亮亮的,“我现在就特别高兴!”
“那就好。”大哥低声说,手在她背上轻轻拍了一下,像哄她睡觉那样。
二哥立刻凑过来,揉她脑袋:“当然高兴!我们啾啾说什么就是什么,天王老子来了也不改!”
“就是。”三哥笑着用扇子尖点了点她鼻尖,“谁敢不让你做自己,风都把他吹走。”
“我烧他鞋底!”五哥举起手,掌心冒出一小团温温的火苗,又立马收回去,怕烫到她。
四哥没说话,只是把手轻轻放在她肩上,稳稳的,像一块不会倒的石头。
六哥还是没转过来,可她看见他脚下的光斑拼了个大大的“好”字,一闪一闪的,像是在偷偷鼓掌。
七哥站在最后,没上前,也没松开视线。他看着她扑进大哥怀里,看着她抱着泥兔子笑,看着她眼眶泛红又亮起来。
他轻轻呼了口气,袖子里的手微微蜷了下。
然后,他往前半步,指尖轻轻碰了碰她后脑勺的卷毛。
“听见了吗?”他声音很轻,只有她能听见,“我们都支持你。”
她回过头,冲他笑了一下,小米牙露出来,酒窝浅浅的。
他眼神软了。
风又起了,很轻,绕着他们几个人转了一圈,把地上的花瓣卷起来,又轻轻落下。
阳光晒在背上,暖烘烘的。
她没动,就趴在那里,听着大哥衣服里传来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很稳。
她忽然觉得,不管外面有多少人说着“应该怎样”,只要这七个人站在她身后,她就可以什么都不怕。
她就是啾啾。
是大哥的小累赘,是二哥的小麻烦,是三哥的小尾巴,是四哥的小泥点,是五哥的小甜虫,是六哥的小影子,是七哥的小坐标。
她谁都不是,又谁都是。
她蹭了蹭大哥的衣角,小声说:“我……我也要保护你们。”
没人笑她。
大哥低头看了她一眼,轻轻“嗯”了一声。
二哥揉她脑袋:“等你长大。”
三哥扇子一合:“现在就开始练吧。”
四哥捏了捏她肩膀。
五哥张开双臂:“随时欢迎投奔五哥特训营!”
六哥终于转过脸,看了她一眼,嘴一撇:“先学会别把我的光绊倒再说。”
七哥没说话,只是把手插进袖子里,站得笔直,目光落在她身上,没移开。
她趴在大哥怀里,两只泥兔子抱在胸前,脚趾在小靴子里蜷了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