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啾啾的脸还贴在大哥衣服上,鼻尖蹭着那层冰蚕丝的凉。心跳声一下一下,隔着布料撞进耳朵里,稳得很。她没动,手却悄悄松开泥兔子的一只耳朵,另一只手把两只兔子往怀里拢了拢。
风从院角绕过来,卷起一点碎花瓣,在脚边打了个旋。
她忽然抬起头,眼睛有点湿,但没哭出来。嘴唇动了动,声音不大,可这次没发抖:“我……我不想当小姐。”
七哥站在旁边,听见了,指尖在袖口轻轻敲了一下。空间微微一沉,像是周围的声音都被按了暂停。他往前半步,站到她侧后方,声音低低的:“那就不是。”
二哥立刻接上:“谁说她是小姐?她是我妹!”
三哥扇子一摇,风带起她一缕卷毛:“我们家啾啾要是被框住,明天我就把族谱拿去糊风筝。”
四哥没说话,只是把手掌轻轻覆在她肩上,像块石头落了地。
五哥直接张开手臂比划:“圣女?那是什么?能吃吗?我们啾啾是火糖小甜虫,是土堆翻滚王,是雷网蹦床冠军!”
六哥偏头哼了一声:“烦死了,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可他脚边的光斑慢慢拼出一个歪歪扭扭的“啾”,闪了两下,又变成一只小兔子。
大哥依旧蹲着,抬头看她。阳光落在他睫毛上,一闪。他伸手,把她额前乱掉的卷毛顺回去,动作轻得像碰雪片。“嗯。”他说,“你就是啾啾。”
她看着他,忽然咧嘴笑了,小米牙露出来,酒窝浅浅的。她用力点头,声音清亮了些:“我不当圣女,也不当小姐,我就当啾啾。”
话音落下的时候,院子里的风突然静了一瞬。
然后,树叶沙沙响起来。
她低头看怀里的泥兔子,一只旧的,一只新的。指尖摸过四哥留在新兔子肚皮上的指印,软乎乎的,还没干透。她忽然踮起脚,把脑袋往大哥肩膀上蹭了蹭,又转身看向七哥:“七哥,你说外面有什么呀?”
云衡一顿。
三哥折扇点唇,忽然笑出声:“既然不想被框住,不如飞出去看看?”他手腕一转,风旋卷起一片花瓣,在空中画了道弧线,“咱们云家的路,不该只在祠堂门口打转。”
五哥眼睛一亮:“对啊!灵舟!我来烧炉心!”
六哥瞥他一眼:“你先把图纸拿稳,别又烧成灰。”
“切,我控温可准了!”五哥不服气地扬下巴,掌心冒出一小团火苗,暖烘烘的,又立马收回去,“你看,连烟都没有。”
二哥摸了摸自己炸起的发梢:“要走就走远点,后山我都逛腻了。”
四哥点点头:“可以加固舱底。”
三哥扇子一合:“我要在船头挂风铃。”
大哥没说话,只是指尖凝出一朵小小的冰花,落在她发间。冰花不化,映着阳光,亮晶晶的。
她仰头,眼睛睁得圆圆的:“好呀好呀,”小手高高举起,差点拍到大哥鼻子,“啾啾要和哥哥们一起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笑声一下子炸开。
五哥跳起来:“这才像话!”
二哥叉腰:“谁拦着我妹看世界,我雷劈他!”
三哥用扇子遮住半张脸,眼尾带笑:“到时候,我给你们吹一路的风。”
四哥捏了捏她肩膀,还是那句话:“我在。”
六哥背着手,假装看天:“啧,一群小孩子闹腾。”可他脚边的光斑悄悄拼出一艘小船,晃了晃,又散了。
云衡站在最后,目光落在她身上。他没笑,眼神却比平时软了些。片刻后,他低声说:“我可以造结界灵舟,走七脉水道,穿云而行。”
她听得眼睛都不眨,抱着泥兔子原地小跳了一下:“真的吗?真的吗?”
“嗯。”他点头,“你坐中间,我们围着你。”
她咧嘴,笑得见牙不见眼。
笑声渐渐停了。
大家不约而同望向院子外头。那边有墙,墙外是山,山外是云。晨光正破开最后一层薄雾,洒在屋檐上,瓦片泛着金边。风从远处来,带着草木的气息,轻轻拂过每个人的脸。
大哥依旧蹲着,指尖还在她额前卷毛上停了一会儿,才收回手。他望着天际,声音很轻:“外面风大。”
二哥摸了摸炸起的头发,咧嘴:“怕什么,有我在,雷都得绕道。”
三哥摇着扇子,没说话,可风在他指尖绕了一圈,温柔地卷起一片叶子,又轻轻放下。
四哥站得笔直,目光落在远方,像是已经在丈量路有多长。
五哥双手叉腰,仰头看天:“我要在灵舟顶上烧个凤凰灯!晚上老远就能看见!”
六哥哼了声:“别把灵舟点着了。”
“你懂什么!”五哥回头瞪他,“艺术!那是艺术!”
六哥懒得理他,只是脚边的光斑悄悄拼出一行小字:**路上别乱跑**。拼完又迅速抹掉。
云啾啾没说话。她把两只泥兔子小心放进怀里,一只手抓着大哥的衣角,另一只手悄悄伸出去,够了够空气。像是想抓住那缕阳光。
她踮起脚尖,再踮一点。
阳光落在她鼻尖上,暖烘烘的。
七位哥哥围她站着,身影交错,像一道墙,又像一对翅膀。没有人再说“该不该”,也没有人问“去多久”。他们只是望着同一个方向,眼里有光,有期待,有久违的、轻快的东西在浮动。
她忽然觉得,心口那儿鼓鼓的,像揣了只扑腾的小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