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里之外,星宫深处,禁殿之内。
天枢子真身面无表情地坐在星辰玉座之上,下方跪着几名从交河戍堡跟随返回的心腹弟子和那位曾出声指责苏婉如的玄清子。殿内星光璀璨,却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今日戍堡之事,诸位皆亲眼所见。”天枢子的声音平缓,听不出喜怒,“那地穴邪魔,神通诡异,能引动地脉,确实超出了预期。苏婉如自甘堕落,叛出师门,已被邪魔掳去,想必已是凶多吉少。”
他缓缓站起身,踱步到殿下,目光如同冰冷的星辰,扫过跪伏的众人。
“此事,关乎星宫与剑阁颜面,关乎正道声誉,更关乎那地穴之下可能存在的、足以动摇宗门根基的秘密。”他的脚步在一名弟子面前停下,“你说,那邪魔最后施展的,疑似大地煞髓之力?”
那名弟子浑身一颤,连忙叩首:“回,回副宫主,弟子只是猜测,那力量厚重苍凉,与地脉呼应,绝非普通煞气!”
“猜测?”天枢子语气微微一扬。
下一刻,他袖袍轻轻一拂。
噗嗤!那名弟子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整个人瞬间化作一蓬飞灰,连神魂波动都彻底湮灭,仿佛从未存在过!
其余人吓得魂飞魄散,体若筛糠,头埋得更低,连大气都不敢喘。
天枢子看都未看那摊灰烬,脚步移到另一人面前:“你负责整理戍堡伤员名录,那些被魔种侵染又被治愈的士卒,名单可还完备?”
“完备!都在此处!”那人颤抖着双手奉上一枚玉简。
天枢子接过玉简,神念一扫,点了点头。随即,指尖星光一闪。
又一人无声无息地化为飞灰。
他如同索命的阎罗,一步步,一句问话,便轻易抹去一条性命。问题涉及窥天镜细节、韩弋战斗方式、甚至包括苏婉如平日与何人交往过密。
每得到一个答案,便有一人彻底消失。
最后,只剩下剑阁的玄清子。他已是面无人色,冷汗浸透道袍。
天枢子站在他面前,沉默了片刻,缓缓道:“玄清子长老,你是我剑阁肱骨,当知此事事关重大,不容半分泄露。那些普通弟子心志不坚,易被搜魂或蛊惑,只能彻底清理,以绝后患。你,可明白?”
玄清子牙齿气的咯咯作响,他随意一句话,便要了一人性命,哪里有这样的执法者?但事到如今,不可硬钢,最终重重叩首:“属下……明白!属下今日从未见过副宫主清理门户!”
“很好。”天枢子脸上露出一丝冰冷的笑意,“记住,今日戍堡之事,乃邪魔狡诈,偷袭致使窥天镜分镜受损,玉衡星使与众弟子力战不屈,最终不幸殉道。苏婉如临阵倒戈,助纣为虐,已被我就地正法,形神俱灭。至于那地穴邪魔及其隐秘……星宫待和各大门派商议后,自有定夺,非我等可妄议,你可知晓?”
“是!是!属下谨记!”玄清子连连叩头。
“下去吧,管好你下面人的嘴。”天枢子挥了挥手。
玄清子铁青着脸,脚步沉重地退出了禁殿。
空荡冰冷的禁殿内,只剩下天枢子一人,以及地上那几摊不起眼的灰烬。
他缓缓走回星辰玉座,坐下,指尖轻轻敲打着扶手,眼中闪烁着算计与冷酷的光芒。
“大地煞髓,兵主传承?哼,倒真是意外之喜。只可惜,如今打草惊蛇,再想图谋,需从长计议了。”他低声自语,“不过,经此一事,剑阁那些老家伙也该明白,唯有与我星宫紧密合作,方能应对此等变局。至于那些污点痕迹么?”
他眼中寒光一闪,“清理干净便是,即便你是玄清子,下次若再和我公开作对,可别怪我。”之后他单指一挥,一道暗疾沉闷的内力击向了方才玄清子站立的那个砖块,瞬间砸出了一道碗口大的坑。
不知过了多久,一件东西被无形的力量轻放到了苏婉如的身边,这是她的琵琶。只是原本光洁的琵琶身之上,被烙印上了一个复杂的、暗红色的符文,散发着与他同源的煞气波动。
紧接着,一股精纯却霸道的力量隔空注入她体内,强行冲开了天枢子布下的部分封禁,恢复了她些许灵力和行动能力,却又在她丹田和神魂中,留下了更加牢固的、属于他的煞气烙印。
仿佛被打上了永恒的标记。
“你的琵琶不错,我给你取来了!”他冰冷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苏婉如颤抖着手,抱起那冷冰冰的、被打上金黄色烙印的琵琶,指尖尝试触及琵琶弦,却只觉得刺骨的寒意瞬间席卷全身,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不自觉地将指尖收起。
“唉,我这是怎么了?现在形影不离的琵琶如今也感到如此的陌生,后面该怎么办?如今这个处境,她还能弹得出那象征坚韧与希望的曲子吗?”泪水模糊了视线,苏婉如咬了咬牙,重新伸出指尖机械地拨动琵琶弦。
破碎的、不成调的琵琶音,在地穴中艰难地响起,如同哀鸣。
地穴深处,韩弋闭目盘坐,听着那充满了恐惧与绝望的琵琶音,周身的煞气缓缓平稳。
破碎的琵琶音在地穴中艰难地回荡,每一个音符都像是从冻结的冰河里艰难凿出,充满了压抑的颤抖和无法言说的恐惧。苏婉如的手指机械地拨动着琵琶弦,目光空洞地望着前方无尽的黑暗,泪水早已流干,只剩下麻木的冰冷。
那首曾经象征坚韧与希望的《石上清泉》,此刻听来,只剩下无尽的悲凉与绝望。
地穴深处,韩弋盘膝而坐,周身煞气平稳流转,那充满恐惧的琵琶音似乎并未打扰他的修炼,反而像是一种令人安心的背景噪音,宣示着所有物的顺从与存在。
不知过了多久,琵琶音渐渐低落,最终彻底停止。苏婉如抱着琵琶,蜷缩在冰冷的地面上,灵力虽恢复少许,但神魂中的煞气烙印和此刻的处境,让她比被封禁时更加感到无力与窒息。
脚步声响起。
韩弋的身影从黑暗中走出,停在她面前不远处。暗金色的瞳孔冷漠地扫过她苍白麻木的脸,以及她怀中那柄被打上烙印的琵琶。
“莫要如此悲观,你既然已经脱离了星宫的主宰,那就重新站起来!你知道的,星宫倒行逆施,无容人之量,压迫各门派,想要让剑阁回归正道,你就得跟我走!”他的声音不含丝毫情绪。
苏婉如身体微微一颤,几乎是本能地服从,挣扎着站起身,垂着头,不敢与他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