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向地穴更深处走去。苏婉如迟疑了一瞬,还是迈开了沉重的脚步,默默跟在他身后。丹田内那属于他的煞气烙印微微发热,仿佛一条无形的锁链,牵引着她,也禁锢着她。
越往深处走,煞气越发精纯浓郁,几乎化为粘稠的暗红色雾霭。周围开始出现更多巨大而奇异的景象:如同山脉般蜿蜒的未知巨兽脊骨,半掩在琉璃化的地面下;残破的、风格迥异的古老建筑碎片;甚至还有一些被煞气包裹、依旧保持着挣扎姿态的模糊人形化石。
好在韩弋提前给她搭建了护盾,苏婉如这才适应了这里的光线,仔细瞧着四周,这里仿佛是上古战场的一个浓缩剪影,充满了死亡与毁灭的气息,却又因那磅礴的能量而呈现出一种诡异、壮丽的生机,化石突兀无比,姿态各异,表面被厚重的煞气包围,看上去更加狰狞可怖。若非有人在此地一起,她一个人绝对不敢停留。
最终,韩弋在一片相对开阔的区域停下。这里的地面不再是纯粹的黑色琉璃,而是呈现出一种暗金与血红交织的复杂纹路,中心处有一个不大的池子,池中并非水,而是浓郁到化为液态的、缓缓旋转的暗金色煞髓!精纯的能量波动让苏婉如呼吸都感到困难。
池子旁边,散落着几块相对平整的、似乎是某种祭坛碎片的黑色巨石。
“日后,你便在此处修炼吧。”韩弋指向那几块黑色巨石,语气不容置疑,“不过要改一改,现在运转你的音谷心法,尝试吸收此地煞气,可以提升你的修为。”
苏婉如猛地抬起头,眼中终于出现了一丝波动,那是难以置信的惊愕:“什么?不,这不可能的!音谷心法秉承天地清气,与此地煞气属性相克,强行吸收只会造成更大的损伤!”
“放心吧,我说可以,那便是可以的。”韩弋打断她,眼神不在之前那般的冰冷,“你的灵力太过孱弱,不堪一击。既然你已是我的所有物,便需有些用处。此地煞气虽暴戾,却也是最本源的力量之一。若能以音律调和炼化,对你而言,并非绝路。”
他竟是要强行改变她的修行根基!让她这清灵之体,去适应这滔天煞气!
“不,我不能。”苏婉如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声音带着恐惧的颤抖。这无异于摧毁她过去的一切修行,甚至可能让她走火入魔,神魂俱灭!
韩弋眼中红芒一闪,周身煞气骤然变得危险起来,“看来,你还未认清自己的处境,唯有合作顺从,才有出路!”
他猛地抬手,隔空一抓!将裹挟在她周围的煞气防护盾全部撤了回来,一时间,苏婉如只觉得丹田内那煞气烙印猛地灼热起来,如同烧红的烙铁,剧痛瞬间传遍四肢百骸!她惨叫一声,跌倒在地,浑身痉挛,冷汗瞬间浸透衣衫!
那痛苦并非作用于肉体,而是直接灼烧她的神魂和修为本源!比任何刑罚都要可怕!
“停下,求求你,停下……”她蜷缩着,发出痛苦的哀鸣,所有的坚持和恐惧在绝对的痛苦面前土崩瓦解。
韩弋冷漠地看着她痛苦挣扎的模样,直到她声音微弱,几乎昏厥过去,才缓缓释放了力量,重新给她加载了护盾。
“苏姑娘,你要记住这痛苦,下次出去,你会被星宫及各个宗门所不容,没有煞气与之抗衡,你靠什么活命?”他俯视着她,声音如同万载寒冰,“不修炼煞气,你同样也无法在这里生存,一旦没有防护盾,你便是方才那般状况。尝试吸收煞气,你或许会死,但若不试,不是知道的。”
苏婉如瘫软在地,大口喘息着,眼中只剩下彻底的恐惧。她明白了,在这里,她没有选择的权利。生存的唯一方式,便是修炼煞气。
她颤抖着,艰难地爬向那块指定的黑色巨石,盘膝坐好。看着周围浓郁得令人窒息的煞气,她闭上眼,绝望地开始尝试运转音谷心法。
果然,清灵的心法刚一运转,周遭的煞气就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疯狂地反噬而来!剧烈的冲突在她经脉中爆发,如同无数钢针穿刺,痛得她几乎瞬间就要崩溃!
就在她以为自己马上要爆体而亡时,丹田内那枚煞气烙印微微一亮,一股精纯的、带着韩弋意志的罡气悄然流出,强行稳住了她即将溃散的经脉,并引导着一丝丝最温和的煞气,极其缓慢地融入她的心法运转轨迹。
“谢谢!”苏婉如依靠自身的内力与之抗衡,咬牙坚持,在这个冰冷的地穴中,她浑身早已经湿透。
过程依旧痛苦不堪,如同将水火强行融合,每一次循环都伴随着撕裂般的痛楚。但至少,避免了立刻死亡的结局。
韩弋就站在不远处,冷漠地看着她痛苦挣扎却不得不继续的过程,如同在淬炼一件工具。
“右前方有个水潭,一个时辰后,你可去那里休息洗浴一番!有事可以喊我!”韩弋说罢,丢下了一个包裹。快步离开。苏婉如认的那些都是她的衣物,显然在她昏迷期间,韩弋去了戍堡一趟,帮她取了琵琶和生活物资,这或多或少的让她感到一阵欣慰。
日复一日。
苏婉如如同生活在地狱之中。每一次修炼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在生死边缘挣扎。她的音谷心法在煞气的不断冲击和那烙印的强行引导下,开始发生某种诡异的变化,清灵之中逐渐染上了一丝冰冷的煞意。灵力变得不再纯粹,却更加凝练,带着一种奇特的侵蚀性。
她的琵琶音律也变了。即使弹奏最宁神的曲子,也总会不由自主地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金戈杀伐之音,清越之中透着冰冷。
直到这一日,苏婉如在修炼中,试图引导一丝稍强的煞气时,再次遭遇疯狂的反噬!
“噗!”她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血液落在地上,竟带着丝丝暗金之色!周身气息瞬间紊乱,经脉多处受损,眼看就要被失控的煞气彻底吞没!
一直闭目修炼的韩弋猛地睁开眼,瞬间出现在她身边,一只手按在她的后心。
磅礴温和的大地煞髓之力涌入她体内,迅速稳住了伤势,抚平了狂暴的煞气。
一股奇异的感觉再次掠过心头,那是一种更加微妙难言的触动,仿佛冰冷的深渊之底,突然投入了一颗微小的石子,荡开了层层看不真切的涟漪。
接下来的日子,仿佛又回到了之前的模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