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啾啾缩在大哥怀里,脑袋靠着他肩膀,眼睛却睁得圆溜溜的,直勾勾盯着那艘静静停在空地中央的灵舟。
它和昨天不一样了。
不是“快好了”,而是真的——成了。
船身线条流畅,雷纹木主梁从头贯到尾,泛着紫黑光泽,像藏着一道没出鞘的闪电;冰甲覆满左舷,薄而透亮,边缘再没有一丝裂痕;右翼导流阵嵌着细密雷网,噼啪跳着微光;船底土基稳如山丘,精锻灵土层层叠叠,连缝隙都看不见;炉心舱盖严丝合缝,火口微微发红,五哥守在旁边,掌心那团凤凰火苗正轻轻蹭着金属壁取暖;光净层如水波般流转于表面,六哥半躺在椅上,指尖扫过空中浮图,嘴上说着“太慢”,眼却没离开过船体数据;三哥站在后栏,扇子轻摇,一缕柔风绕着船尾打转,像是在试它的呼吸;四哥蹲在底下,手指按了按基座,点了点头;七哥悬浮在最高点,双手虚抬,空间结界缓缓收拢,最后一道结构偏差归零。
“成了。”他轻声说,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听见了。
云寒霄低头看了眼怀里的人,见她眼睛亮得像沾了露水,便用肩蹭了蹭她脸颊,低声道:“醒了?”
她点点头,小手悄悄伸出去,够了够空气,仿佛想摸一摸那艘船。
昨晚上,她坐在坡上看哥哥们修船,看着他们一个接一个走过去,手起光落,霜凝雷动,风卷土升,火燃光扫,最后七哥把一切框进结界里,整艘灵舟嗡鸣一声,像是活了过来。她那时没敢动,就抱着泥兔子和小模型,脚趾蜷着,心里鼓鼓的,像塞满了风。
后来她睡着了,是大哥背她回来的。醒来时已经在床上,窗外月还没落,七哥坐在桌边,手里转着一枚空间符。
现在太阳出来了,灵舟也真的——**成了**。
“能上去吗?”她仰头问大哥,手指抓着他衣角轻轻晃。
“嗯。”他应了,把她放下来,顺手拍掉她靴子上一点草屑,“别乱跑。”
她点头,蹦了两步,又回头等他。
一行人慢慢走向灵舟。没人说话,脚步踩在碎石地上沙沙响。二哥走在最前,到了船梯口忽然停下,挠了挠炸毛的头发:“我说……这第一脚,谁先踏?”
“你啰嗦什么。”三哥推他后脑勺,“你想当第一个被雷劈下去的人?”
“我这是慎重!”二哥瞪眼,“万一启动反了,咱全家变烤串!”
“那你让开。”五哥从后面挤上来,眼睛发亮,“我来!我火控最稳!”
“你上次差点把测试舱烧穿。”六哥冷笑,“还稳?”
“那是意外!”
“都别争。”云衡开口,站到船头位置,手一抬,结界轻启,“登船顺序早定了。大哥左舷控冰,二哥右翼导雷,三哥尾部织风,四哥底层固土,五哥炉心供火,六哥前区布光,我在顶点统筹。她——”他看向云啾啾,“站中间。”
云啾啾一听,立刻小跑过去,站到船中央那个圆形平台上。平台由七种材质拼成环状,正中心刻着一朵简简单单的花,花瓣向外延展,像是等她踩上去。
她乖乖站好,双手扶住面前矮栏,踮脚往前看。
城市还在远处,屋檐错落,炊烟袅袅。她昨天坐的小坡还在,石凳孤零零立着,泥兔子耳朵有点歪了,被风吹得晃了一下。
“要走了哦。”她小声说。
没人接话,但每个人都动了起来。
大哥走到左舷,指尖凝出一层薄霜,顺着冰甲边缘缓缓滑过,确认连接稳固;二哥跃上右翼台,双掌压下,雷网亮起蓝光,噼啪作响;三哥摇扇,柔风缠绕船体,校准弧度;四哥蹲下,双手贴地,土基发出沉闷的共鸣;五哥点燃炉心,火焰腾起一尺高,又迅速压成稳定火苗;六哥展开光幕,扫描全船,节点逐一亮起;七哥悬浮半空,双手轻抬,空间之力缓缓包裹整艘灵舟。
云啾啾站在中央,一动不动。
突然,船身轻轻震了一下。
不是大动静,就像心跳漏了一拍。
紧接着,七系能量交汇处泛起微光,冰与雷、土与火、风与光、空间与本源之间,出现一丝极细微的排斥波动。船体轻微晃动,像是在犹豫要不要飞。
“能量磨合期。”七哥低声说,“正常。”
可谁都没放松。
就在那一瞬,云啾啾笑了。
不是刻意的,也不是为了做什么,就是看见哥哥们都认真站着,手忙脚乱又一本正经的样子,她忍不住咧嘴,小米牙露出来,酒窝陷下去。
她没说话,也没动。
但她一笑,空气好像软了一点。
冰甲上的霜花悄然舒展,雷网的电流变得温顺,土基不再紧绷,火焰安静燃烧,光净层流转如溪,风丝绕栏一圈,轻轻托了托她的卷毛。
整艘灵舟,忽然安静了。
然后,它开始缓缓离地。
没有轰鸣,没有震动,就像一片叶子被风托起,灵舟轻轻浮上半空,离地三尺,稳稳悬停。
“行了。”七哥落下,站回原位,看了眼星图投影,“平衡达成。”
云啾啾抓紧栏杆,脚尖离地,整个人轻飘飘的,忍不住咯咯笑出声:“飞了!飞了!”
二哥跳起来挥拳:“我靠!真飞了!”
“闭嘴。”大哥淡淡一句,却把冰蚕丝披风往她身上拢了拢,怕她着凉。
三哥扇子一甩,吹来一阵暖风:“小姑娘,往后想看哪儿,哥带你去。”
“我要看花!”她立刻举手,“大片大片的花!还有哥哥们小时候住的地方!”
“记下了。”四哥捏了个新的灵土小鸟,递给她。小鸟翅膀还能扇,她接过来,宝贝似的搂进怀里。
五哥凑近炉心,调了调火温,小声嘀咕:“得省着点烧,路远呢。”
六哥哼了句不知名的调子,光斑图一闪而灭,嘴上嫌弃:“慢得像爬。”
只有七哥抬头看天,星图在他掌心旋转,模糊指向远方:“第一站,不远了。”
灵舟开始动了。
不是冲,也不是飙,是慢慢地、稳稳地向前滑行,像一条游入天空的鱼。地面越来越小,屋顶变成方块,道路缩成细线,她坐过的小坡不见了,工坊变成了一个小点,最后连整个城池都成了远处一抹轮廓。
她趴在栏杆上,下巴垫着手背,眼睛一直望着后面。
“啾啾?”大哥走过来,见她不出声,轻唤。
她转头,笑了笑:“大哥,我们真的出发了。”
声音不大,被风吹散了,可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落在船上。
大哥看着她,沉默几秒,然后伸手,把一缕被风吹乱的卷毛别到耳后。
二哥咧嘴:“这才哪到哪,后头好玩的多着呢!”
三哥摇扇:“你要不怕高,我让你飞一圈?”
“不要!”她立刻摇头,“我就在这儿!”
四哥低头搓土,又捏出个小兔子,耳朵比之前的还长。
五哥掌心跳起一小簇暖焰,照得她眼睛亮晶晶的。
六哥斜眼瞧她:“傻乐啥?”
她不理他,只盯着前方。
云层在远处翻滚,阳光穿过缝隙洒下来,照在灵舟银辉流转的表面,像披了层光纱。风很轻,船很稳,哥哥们都还在。
她把脸埋进臂弯,又抬起来,笑得更深了。
七哥站在最高处,结界笼罩全船,目光扫过每一寸结构,确认无误后,才轻轻吐出一口气。
灵舟继续前行。
越飞越远。
城市的影子彻底消失在地平线下。
前方是一片开阔的天空,云海浮动,阳光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