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啾啾脑袋歪在大哥肩窝里,睡得熟透,小手还攥着四哥刚给的泥兔子,指头都捏红了。
七哥最先动了。
他站起身,靴底没发出一点声,但所有人都知道了——该走了。
云寒霄低头看了眼怀里的人,抬手把滑下去的襁褓角重新掖好,动作轻得像怕惊醒一片叶子。他没说话,只是抱着人站起来,脚步一转,往雾深处去。
雾是突然冒出来的。
刚才还好好的,一走就浓了,灰白一片糊住眼前,连三步外的草都看不清轮廓。二哥“啧”了一声,雷感刚探出去就被闷回来,跟撞墙似的。
“这雾不对劲。”六哥躺着没动,声音从后头飘来,“不散也不动,卡在这儿当门神。”
“不是自然生的。”三哥扇子合上,敲了敲掌心,“是地形锁气,湿流滞留形成的屏障。破它不难,但得轻。”
“你又要风啊?”二哥扭头,“上次你一吹,把我新做的雷网吹偏了半寸!”
“那是因为你布得太靠边。”三哥笑眯眯,“这次我只开一条缝,够人走就行。”
他说完就往前走了两步,站在队伍最前头,双臂缓缓抬起。
风起得悄无声息。
不是那种呼啦啦乱刮的野风,而是顺着地面爬的柔流,一圈圈螺旋着往前推,像有人拿扫帚轻轻扫开一层纱。雾被慢慢拨向两侧,不炸不散,就那么驯顺地让出一条窄道,刚好容一人通过。
“成。”二哥咧嘴,雷丝一闪,在地下扫了一遍,“底下实心,没空洞。”
大哥走在最前,冰息微吐,脚印落处结出薄霜,一路连成线。这是标记,回头好找路。云雷动紧跟其后,手指虚点,雷感细密如网,扫过每一寸土。
越往里,空气越不一样。
外面是湿漉漉的土味,这儿却清甜了些,像是谁偷偷撒了花粉。草也长得齐整,不疯不乱,叶子泛着暗绿油光。脚踩上去软中带韧,不像普通草地那样一塌就陷。
“灵气浓度翻倍。”五哥抽了抽鼻子,眼睛亮了,“而且稳,不冲不躁,练功最合适。”
“光流纯净。”六哥终于坐起来,指尖划过空中,留下一道淡金痕,“没有乱窜的异影,布阵不会干扰。”
“土基厚。”四哥蹲下,手指插进地里,拔出来时沾着深褐色的泥,“含精锻灵土原矿,承重性比外围高至少三成。”
大家走得更慢了,每一步都仔细。
直到雾彻底散开,眼前豁然一亮。
三面山围成弧,像张开的手掌护住中心一块平地。地面平整,草皮如毯,中间一小片浅洼,积着清亮亮的水,映着天光,晃得人眼舒服。四周树木错落有致,枝叶不遮不挡,阳光能一缕缕漏下来,正好落在人站的位置。
“形如藏风聚气局。”七哥低声说,环视一圈,“天然屏障,无直通路径,飞鸟难落,最适合建静默结界。”
“我也觉得行。”二哥把手叉腰,原地跳了跳,“落地都不震!缓冲太好了,布雷网效率能提三成!”
“火系温控也合适。”五哥搓着手,“我能在这儿搭凤凰炉,余温还能烘红薯——哎,啾啾爱吃那个!”
“你满脑子都是吃的。”六哥翻白眼,但也没反驳,反而用光纹在空中画了个圈,“核心区域可以设识别阵,活物靠近自动标记。”
“我埋感应桩。”四哥点头,“遇压即报,联动雷网和风障。”
“空间检测我来。”七哥闭眼,双手结印。
刹那间,空气像水面一样漾开波纹,一圈圈无声扩散,从地面到头顶,从眼前到山壁,每一寸都被细细扫过。没人说话,连呼吸都放轻了。
三秒后,他睁眼。
“空间完整。”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清了,“无折叠,无扭曲,无历史残留印记,无外连通道。适合建立长期结界基点。”
众人同时松了口气。
五哥一屁股坐地上:“定了?”
“定了。”三哥扇子一敲膝盖。
“我也认。”二哥拍大腿。
六哥懒洋洋躺回去:“反正你们说了算,我扫尾。”
四哥默默把手里捏了半天的新土熊放下,摆在平地正中——这是标记,意思是“这儿归我们了”。
云火烈忽然跳起来:“这地儿比外面稳多了!我以后能在这练凤凰步!”
“光流纯净。”六哥坐直,眼神认真了些,“干扰为零,适合布解析阵。”
所有人的目光慢慢转向大哥。
云寒霄站在最前,背对着他们,肩线笔直。他低头看了眼怀里的云啾啾,见她睫毛颤了颤,似乎要醒了,便伸手轻轻抚了下她的卷毛。
她没醒,反而往他怀里蹭了蹭,小嘴嘟囔了一声。
他转身,面向山谷深处,声音低而稳:“就这儿。”
话音落,所有人位置微微调整,自然而然围成一个圈,把中心空地留给未来。
也是这时,云啾啾醒了。
她睁开眼,第一反应是抓大哥衣领,第二反应是扭头看四周。她不懂什么灵气土基,但她知道——这里不一样。
风更软,光更暖,连脚底下踩的草,都好像在轻轻托着她。
她咧嘴一笑,露出小米牙,小手啪啪拍了两下。
“咯咯咯——”
笑声脆得像打碎了一串玻璃珠。
没人说话。
但每个人嘴角都翘了那么一下。
三哥摇扇的动作停了停,二哥挠了挠后脑勺,五哥眼睛更亮了,六哥悄悄把刚才画歪的光纹又描正了一笔。
云衡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平视。
“喜欢吗?”他问。
她用力点头,又指了指地,再指了指自己,嘴巴一张:“家——”
“对。”七哥摸她后脑勺,“你的。”
她笑得更厉害,酒窝陷进去,小胖腿在大哥怀里蹬了蹬,好像急着要下来跑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