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成佛不能收徒弟
悟空抱着胳膊，饶有兴致地看着她：“海里修行逍遥自在，何苦非要跑到凡尘仙山折腾受罪？”
几句插科打诨过后，白羽也不再藏着掖着，把所有委屈和冤屈原原本本说了出来。
她讲了白岑圣仗势欺人，胡乱搅乱地脉、祸害万千生灵，靠着贿赂天庭颠倒黑白，硬生生构陷清白的蓝渊。
她说，蓝渊哥哥的父亲身为龙王，却畏惧天规、懦弱妥协，眼睁睁看着晚辈蒙冤。讲了镇湖灵珠被天庭强行收走，母亲外婆惨死水底，姐姐尸骨无存，一大家子人落得家破人亡。
孙悟空虽然洞察一切，却还是重新考察：“池家少女是你的姐姐，南湖小龙王是你哥哥。那你与南海老龙王什么关系呢？”
不知道这是套话，她摇头说没关系。从头到尾没有刻意哭诉卖惨，语气平静却恳切，字字句句，都是牵挂着受难的亲友、蒙冤的蓝渊，还有南湖数万无辜水族。
悟空脸上的嬉皮笑脸，一点点收敛干净。他指尖轻轻敲着自己的太阳穴，心里暗自赞许。孤身跨越山海求助外人，不求长生富贵，只为替弱者讨公道、替亲友报仇、替一方生灵解围。这份心性和胆识，在整个三界，都算是难得的干净纯粹。
可等白羽躬身行礼，认认真真恳请他收自己为徒的时候，悟空却直接摆了摆手，干脆利落拒绝了：“你的心性够硬，脑子也灵光，就是俺不能收你当徒弟。”
“为什么你认为我心不诚没本事？”
“不是的不是的。”他跳下桃树，蹲下身，随手薅了一把青草在手里慢慢捻着，慢悠悠解释：“俺如今已经成佛了。当了佛，就不能随便收徒传艺。”
“谁说的如来也有徒弟，观音菩萨也有弟子，他们不都是佛吗？”
“俺又不是如来，也不是观音，只求自己逍遥自在，懒得拘着规矩教人修行。再者说，你是女娃娃，男女有别，不方便手把手传授功法武艺。”
“那观音菩萨是女的，她不也收了红孩儿。那红孩儿难道还是女娃娃吗？”
“哎呀，观音菩萨是女像男身好不好？”他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话说得磕磕绊绊。最后抓了抓腮帮子，“你这个小丫头片子，净问这些没影的事！俺老孙在天上地下混了几百年，还没听说谁为这事急成这样。”
白羽不依不饶：“你就说嘛！”
“行行行，俺老孙就给你掰扯掰扯。”孙悟空一翻身从树上跳下来，学着庙里老和尚的样子，背着手来回踱步，“这观音菩萨，早先啊，是个男的，留着胡子，跟俺老孙差不多，就是没俺老孙好看。”
白羽噗嗤一声笑了：“你要自诩好看，那我就比嫦娥还要漂亮，行不行？”
“笑啥？俺老孙说正经的！”孙悟空瞪了她一眼，“后来到了唐朝那会儿，他老人家就慢慢变成女的了。为啥？头一条，慈悲这东西，得有个看得见的模样。你说，凡间什么人最慈？娘亲。娘对孩子那股子疼，不要钱不要还的，佛家管这个叫无缘大慈。把观音塑成女的，老百姓一眼就懂——哦，慈悲就是长这样。”
白羽点了点头，若有所思：“那我会不会变成男孩子呢？”
孙悟空叫他别打岔：“第二条，佛经里自己写了。《普门品》你听过没？里面说，观音应以何身得度者，即现何身而为说法。众生是个啥样的人，观音就现成啥样来度。能现佛身、天王身、比丘身，当然也能现妇女身。所以女身观音不是弄错了，是人家一万种变化里的一种。”
“那你能不能变成姑娘呢？”
“你看你又扯远了，听我说。第三条就更实在了。”孙悟空竖起三根手指，“唐朝往后，凡间兴起了送子观音。老百姓盼个能送子嗣的慈悲女神，观音变个女的，正好接住这份香火。这事经里本来没有，可佛家认了——能帮人结善缘，何乐不为？”
白羽听到这儿，眼睛都亮了：“那观音菩萨到底有没有固定性别？”
“没有。”孙悟空斩钉截铁，“人家修到法身境界，早就越过肉身了。男女、美丑、老少，那是咱们凡间的讲究，搁菩萨那儿，全不作数。你想啊，一个杯子，装水是水杯，装酒是酒杯，它自己变来变去了吗？没有。是杯子本来就是空的，才能装万物。观音也一样，没个固定的相，才能现一切相。”
“哦，难怪有三十三相之说。”
“三十三相，就是观音为度不同的人，现的三十三种模样，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出家的有在家的。俺老孙给你打个比方——好老师教学生，对笨的慢慢讲，对皮的敲脑袋，对聪明的点一句就够。是老师变来变去吗？不是，好老师本来就不止一副面孔。”
“那为啥咱们这儿，人人都认女身观音？”
“那还不是沾了老传统的光。”孙悟空翻了个白眼，“咱们中土，王母娘娘、妈祖、送子娘娘，哪个不是又慈又护的女神？观音变成女的，正好接上这个根子，香火能不旺吗？这不是走了样，是人家肯入乡随俗，把自己长进这片土里了。”
白羽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她忽然一拍大腿，扑通一声跪下来，冲着孙悟空就磕头：“大圣！你懂得真多！收我做徒弟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