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落了一层薄霜。楚寻醒来时,肩头与膝头蒙着细碎的白霜,丝丝凉意浸上来,被初升的晨光一照,泛出点点晶亮。他轻轻动了动肩膀,霜粒簌簌碎裂,坠落在门廊木板上,融成一颗颗微小的水珠。
莎莉还挨在他身侧,倚着门框闭目小憩,呼吸平缓均匀。薄薄白霜落满她的肩头,连银白色狼耳的绒毛上也沾了一层,如同撒上细盐。楚寻没有惊动她,抬手将身上那件补好的布衫褪下,轻轻披在她肩头。布衫落下的刹那,她耳尖微微颤动,却依旧没有苏醒。
他缓缓站起身,膝盖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迈步走入院中。天色刚刚破晓,东方的云层是浅灰白色,薄薄铺展在天际。晨光自云隙间倾泻而下,漫过古堡斑驳的墙垣,洒在院中夯实的土路,淌过老槐树交错的枝桠,将世间万物都染得一片素白。墙根的水泥地面在朝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那道旧裂缝几乎已经消弭不见。
楚寻走到墙根下蹲下身,指尖抚过水泥表层。石面沁着晨间的寒凉,质地光滑,曾经被凿开的痕迹边缘,早已与周遭泥土融为一体,再也摸不出分明的分界。他静静蹲了片刻,起身踱到院门口,面朝北方伫立。
向北的道路自院门向外延展,越过缓坡,穿过矮树林,一路铺向他踏过的荒原、山脊,直至视野的尽头。前路空空荡荡,不见行人,亦无车马。他伫立片刻,转身折返灶台屋。
莎莉已然苏醒,正立在门廊下,手中攥着那件布衫,目光望向庭院。她将布衫递还给楚寻,不曾提起方才披衣的事,也没有多余问询。楚寻接过衣衫穿戴妥当,走入灶台屋内。灶膛里还残留昨夜的炭烬,他蹲下身,添入干草与细柴,握起火镰划动。第一下火星微弱,没能引燃;第二下,火苗骤然蹿起。他将柴火拨得旺盛,往锅内添上水,盖上锅盖。
莎莉缓步走入,静静立在灶台边,望着他生火,一语不发。水沸之后,她盛出两碗粥,端放到木桌之上。二人相对而坐,低头进食。粥食滚烫,氤氲的热气袅袅升腾,模糊了彼此的眉眼。
餐毕,楚寻将碗搁在桌面,碗沿缺口正对屋门。他凝望那只碗片刻,起身走到木架前,自怀中取出木匣,平放在架子上,挨着那本暗蓝色旧书。书页边角早已磨得圆钝,书脊上的字迹模糊难辨。木匣比书本略短一截,摆放得并不齐整,他没有刻意调整,只是静静看着二者相依,而后转身走回桌边。
莎莉坐在原处,默默看着他的举动。她抬手从衣襟之中取出那一堆信物,骨片、草茎、木牌、布片,还有那张薄纸,一件一件平铺在桌面,与空碗相邻。随后她起身走到木架旁,将所有物件一一安放,置于旧书与木匣的身侧。
木架之上,物件寥寥。旧书、木匣、骨片、草茎、木牌、布片、薄纸,长短参差,色泽各异。这些从千山万水之外辗转携回的物事,兜兜转转,终于归到了同一处。莎莉凝望片刻,回身落座,端起碗,饮尽碗中最后一口粥。楚寻也坐回桌前,喝完余下的粥。两只空碗并排摆在桌上,碗沿缺口,一同朝向屋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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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