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
那声音又来了。
云啾啾眨了眨眼，刚才那一声轻得像露水砸在叶子上，可她听得真真切切。她一直盯着枯树，眼睛都没敢闭一下，生怕错过什么。这会儿耳朵也竖着，连自己呼气的声音都压得低低的。
她动了动膝盖，草叶蹭过肉乎乎的小腿，有点痒。她没去挠，只是把腿慢慢往前挪了一点，手撑在地，屁股撅起来，像是要爬，又停住了。
刚才……是不是有东西响？
她扭头往后看了一眼。空的。广场还是那样，花微微晃，草轻轻抖，远处那丛透明蓝还在一鼓一鼓地“打嗝”。没人，也没哥哥。
她又转回来，看着那棵枯树。
它还站在那儿，皮裂着，枝弯着，黑漆漆的洞口对着她，像一张不会笑的嘴。她盯着它，心里那股劲又上来了——她不信它没反应。别的都能动，它为啥不能？
她抿了抿嘴，小鼻子皱了一下，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手往前一撑，膝盖蹭地，往前爬了半步。
这下离得更近了，近到她的指尖几乎能碰到树根凸起的地方。那块树皮翘着，边缘像烧焦的纸边，她伸手的时候犹豫了一下，手指蜷了蜷，又张开。
她仰头看树冠。
光从顶上照下来，灰粉似的撒在树枝上，照得那些裂纹一道一道的，像画坏的线。她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这树……好像比刚才亮了一点？
不是真的亮，是她眼花了？
她揉了揉眼睛，再看。
还是老样子。
可她心里那股劲没下去。她深吸一口气，胖乎乎的小手抬起来，手指慢慢伸出去，指尖有点抖，像是怕碰疼了它。
然后——
碰到了。
她的指腹轻轻贴上那块最裂开的树皮，凉的，干的，糙得像砂纸。她没缩手，就那么贴着，一动不动。
一秒。
两秒。
她屏住呼吸。
突然——
指尖底下，热了一下。
不是烫，是温温的，像太阳晒过的石头，又像五哥烤红薯时手心那股暖意。她猛地睁大眼睛，琥珀色的瞳孔里映出一点微光，一闪一闪的。
她想抽手。
可就在她动的瞬间，那光出来了。
从她指腹开始，一圈极柔的光晕慢慢散开，七彩的，像雨后屋檐挂的水珠映出来的颜色，一圈圈往外荡，像涟漪。光不刺眼，也不晃，就那么静静铺开，顺着树皮的裂缝往上游，爬过每一道裂痕，滑过每一根枯枝。
她傻了。
手僵在那儿，连呼吸都忘了。
那光越走越远，最后整棵树都被罩住了，像披了层薄纱。她抬头看，那些原本死沉沉的枝条，在光里轻轻晃了一下。
不是风。
是它自己动的。
最细的那根，翘在半空，像钩子，刚才还一动不动，现在却轻轻颤了颤，像谁睡醒了，睫毛抖了一下。
她瞪大眼。
“咦？”她喉咙里滚出一个音，很小。
她没动，手还贴着树皮，光还在流，像水一样。她看着那根枝条，心跳得快了起来，咚咚的，撞在胸口。
然后——
她咧嘴笑了。
小酒窝一下子跳出来，米牙露在外面，她没忍住，“咯咯”笑出声，声音脆得像玻璃珠掉在玉盘上，一串串的，止不住。
“动了！动了！”她小声说，手还在树上，笑得肩膀一耸一耸的。
那根枝条又抖了一下，这次更明显，像是回应她。
她笑得更大声了，整个人往前凑，脸都快贴上去了，眼睛亮得像装了星星。她没松手，反而把整个手掌都贴了上去，软乎乎的手心压着粗糙的树皮，暖意顺着指尖往上爬，一路跑到心口。
光还在流转，七彩的，一圈一圈，不急也不停。
她盯着那根枝条，等着它再动一下。
等了几秒，它没动。
她也不急，就那么贴着，笑眯眯的，像守着个秘密。
远处又传来一声“滴”，像是露水落了。
她没回头。
这会儿她眼里只有这棵树，还有它身上那层光。她不知道这是什么，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她只知道——
它动了。
是她让它动的。
她又笑了，笑声轻轻的，落在草地上，像羽毛。
手还贴着树，没拿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