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像素真理工作室灯火通明。
林微白坐在电脑前，头发乱得像鸟窝，眼睛下面挂着两个黑眼圈。她面前摆着三块屏幕，每一块都跑满了代码。
“这块硬盘的加密方式和老君洞的U盘是同源的。”她说，“但更深。程屿用了三层嵌套，最后一层用的是他自己写的混沌算法。我需要时间。”
“多久？”陆衡问。
“四个小时，或者四十个小时。”林微白摊手，“看运气。”
宋晚乔坐在一旁，脖子上贴着创可贴。她在看陈默暗房里带回来的那叠照片，一张一张，像是在和妹妹进行一场无声的对话。
陆衡的手机响了。他走到门外去接，几分钟后回来，脸色铁青。
“看守所那边说，程屿要求见律师，点名要见一个叫莫白的人。”陆衡说，“这个莫白是永续智能的法律顾问，但深挖之后发现，他同时还是一家境外数据信托公司的股东。那家公司注册在维京群岛，服务器在澳门。”
“第三个服务器。”宋晚乔站起身。
“还不确定。但莫白今天下午去过一次南山别墅，名义上是清点公司资产。他在地下室待了四十分钟。”
宋晚乔和陆衡对视一眼。
“他在传数据。”她说。
林微白突然敲了一下键盘。
“等等！硬盘最后一层解开了！”
三个人同时围到屏幕前。
屏幕上出现一个文件夹，名字是“白鸽名单”。里面有一份Excel表格和十几个视频文件。
表格里有名字，年龄，职业，地点，以及一个状态栏。状态栏分为：筛选中、采集中、已完成、废弃。
已完成的有七个名字，第一个是叶知秋，第二个是宋晚晴，第五个是周芳。
在表格最下方，有一个名字被标红：陆心怡。年龄二十二岁，职业是大学生，地点是英国伦敦，状态是“采集中”。
陆衡的身体僵住了。
“陆心怡？”宋晚乔看向他，“你认识？”
陆衡没有说话。他的脸色苍白得像纸，嘴唇抿成一条线。
“我妹妹。”他终于开口，声音像是砂纸摩擦，“她在伦敦读硕士。上周她跟我说要闭关写论文，手机会关机。我以为……我以为她只是学习太忙。”
宋晚乔的心沉了下去。
程屿的网络，已经伸到了陆衡的家人身边。
“视频。”林微白点开一个以陆心怡命名的文件。
画面里是一个明亮的房间，墙上贴着英国地铁线路图。一个女孩坐在书桌前，正在打电话。她的声音很轻快，带着一点撒娇。
“哥，你不用担心我，我这边一切都好。房东人也很好，就是房子里信号有点差……”
视频的时间戳是五天前。
然后画面切换。同一个房间，但光线变暗了。女孩躺在床上，似乎睡着了。一个戴口罩的人走进来，手里拿着一支注射器。
视频到此结束。
陆衡一拳砸在桌子上，显示器晃了一下。
“我要杀了他。”
“陆衡。”宋晚乔按住他的肩膀，“你现在需要冷静。心怡还活着，视频显示她还没有被转移。我们还有时间。”
“时间？”陆衡转过头，眼睛通红，“她被注射了！程屿的人就在她身边！”
“所以我们更要找到那个服务器。”宋晚乔的声音很稳，“名单上的地点、IP、通讯记录，一定能指向具体的人。”
林微白已经在疯狂操作。
“白鸽名单的同步日志显示，最后一次数据上传发生在澳门的一座商业数据中心。那个数据中心为多家境外公司提供托管服务，监管很松。但如果他们能接触到陆心怡的实时画面，说明附近还有一个边缘节点，负责采集和转发。”
“在英国？”
“不，在香港。”林微白放大一张网络拓扑图，“这里，Hong Kong Central Data Hub。所有针对境外目标的信号都先汇聚到这里，再转发到澳门。如果心怡的数据能实时上传，那她在伦敦的住处里一定被装了设备，而控制端在香港。”
陆衡立刻掏出手机。
“我联系国际刑警和香港警方。”
“来不及了。”宋晚乔说，“程屿被捕的消息已经传出去，他的客户会立刻转移或销毁证据。我们需要在他们动手之前，找到那个边缘节点。”
“怎么找？”
宋晚乔看向屏幕上的名单，又看向陈默的信。
“白鸽不是标志，是编号。每一个被选中的女人都会收到一只白鸽摆件。摆件里可能有追踪器或者数据发射模块。”她说，“如果我们能找到心怡收到的白鸽，就能反向追踪控制端。”
陆衡愣了一下，然后立刻拨通电话。
“妈，心怡出国前有没有收到过什么礼物？白色的，鸽子形状……对，陶瓷的，玻璃的，什么都行。你找找，拍照发给我。”
电话那头传来母亲慌乱的声音。几分钟后，一张照片发到陆衡手机上。
那是一只巴掌大的白瓷鸽子，放在陆心怡国内房间的床头柜上。鸽子的眼睛是两颗黑色的珠子，其中一颗珠子在灯光下反射出一点红光。
“是摄像头。”林微白放大图片，“而且国内的这只只是样品，真正的那只应该被心怡带到伦敦去了。程屿用礼物的方式，把监视设备送到目标身边。”
宋晚乔站起身，拿起外套。
“我去一趟澳门。”
“你？”陆衡拦住她，“不行。”
“名单上有客户资料，有交易记录，有下一个目标的全部信息。只有我能从影像和数据里快速找到线索。”宋晚乔看着他，“而且，心怡是因为你才卷入这件事的。陆衡，让我帮你。”
陆衡看着她，眼里的挣扎像海浪一样翻涌。
最后他说：“我跟你一起去。”
“那案子怎么办？”
“交给老周。”陆衡说，“我妹妹的命比什么都重要。”
林微白从椅子上跳起来，把一块复制好的硬盘塞进宋晚乔包里。
“这里面是所有解密数据。到了澳门，找一个叫阿鬼的人，他会帮你们接入当地网络。记住，不要连公共WiFi，不要用酒店电脑，程屿的客户可能比你们想象的更专业。”
“明白。”
宋晚乔和陆衡走出工作室。天还没亮，重庆的雾气把街道变成一片灰白色的海洋。
他们拦下一辆出租车，朝机场方向驶去。
在车上，陆衡一直握着手机，屏幕上是妹妹的照片。那个笑着的女孩，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为别人名单上的一个编号。
宋晚乔看着窗外。雾开始散了，远处露出一点点天光。
她想起程屿在看守所里说的话：雾妻不是复活，是把活人变成鬼。
她不会让这种事再发生。
无论是陆心怡，还是名单上的下一个，还是她自己。
出租车在机场高速上飞驰。宋晚乔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数着倒计时。
澳门。第三个服务器。白鸽名单。
真相的尽头，也许就在那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