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曰：

南赡部洲功德城，百家祠庙聚真灵。

香火千年凝正气，玄墟万载护苍生。

魔尊北俱遣探子，暗涌风云动地惊。

莫道先贤无战力，六艺从来是干城。

话说元圣周公辞了至圣孔丘与众圣贤，驾一道浩然金光，径往天庭而去，此是后话，暂且按下不表。如今且说那南赡部洲功德城。

这座城池，却也不是一朝一夕造得成的。自盘古开天、女娲造人之后，三皇五帝治世，立下华夏根基，便有那历代帝王将相、文人墨客、四海百姓，你捐一砖，我添一瓦，你立一庙，我建一祠，日积月累，年复一年，才垒起这座横贯数十里、上下数千年的先贤宗林。城中有诗为证：

城开八面纳祥光，街列千年列圣坊。

白石桥连文脉远，青松径入德风长。

左通武当朝真武，右引玄墟接圣堂。

此地不闻金鼓震，唯闻钟磬绕雕梁。

那凡夫俗子行到此地，抬眼一看，只见重重殿宇，迭迭祠庙，松柏夹道，碑碣成行。那些松柏都是千年古木，树干虬曲如龙，枝叶繁茂如盖，把日头筛得碎金一般洒在青石道上。碑碣上刻着先贤事迹，有的字迹斑驳，有的墨色犹新，皆是历代名人亲手题的。道旁石兽蹲踞，或狮或虎，或麒麟或獬豸，雕得栩栩如生。那些石兽白日里纹丝不动，到了夜间月华洒落时，若有圣贤真灵从玄墟中走出，石兽便会微微颔首，似在行礼。

城中最宽的一条街道，名曰“文脉大街”，自南门直通北门，长有十里。街道两侧，每隔百步便有一座牌坊。那牌坊一座接一座，连绵不绝，从南门进去，头一座是“仓颉造字坊”，接着是“大禹治水坊”“周公制礼坊”“孔子设教坊”“孟子养气坊”“荀子劝学坊”“韩非法治坊”“孙武演兵坊”“墨子兼爱坊”“老庄道德坊”……一直排到北门。每一座牌坊都高有三丈，以青石为柱，以白玉为梁，上刻楹联，皆是千古名句。百姓从坊下经过，便如翻阅一部活生生的华夏文明史。有诗为证：

十里长街列圣坊，千年文脉此中藏。

青石柱上铭功德，白玉梁间刻典章。

稚子穿行知礼义，老翁驻足话沧桑。

行人莫道寻常路，步步皆沾先哲光。

那殿堂之内，供奉着泥塑金装的先贤像。孔庙里至圣先师端坐正中，两边配着四圣十二哲，一个个眉目如画；关帝庙里关圣帝君丹凤眼、卧蚕眉，面如重枣，手抚长髯，青龙偃月刀立在身旁；岳王庙里岳武穆王披甲按剑，背上“精忠报国”四字隐隐可见。又有药王庙、仓颉庙、鲁班庙、杜康庙、陆羽庙，凡有一技之长、一德之善的，都立得有庙。

百姓们焚香叩拜，献酒呈帛，瞻拜的只是些土木形骸，那诸子圣贤的真灵，凡眼哪里看得见？都在这层凡界之下，另藏着一方天地。你道这天地唤作什么？名曰“聚灵玄墟”。

这玄墟不在城外，也不在山巅洞府，就隐在这满城祠宇的内里。与凡界同在一处，却不同乾坤。一重城郭，两重世界：外面是人间香火、塑像祠殿；内里玄墟，才是百家先贤神魂栖息会聚之所。凡众踏过庙门，脚踩的是青石丹墀；若是圣贤真灵移步，便一步踏入聚灵玄墟。这里没有泥塑金像，诸子百家，个个现出本真神容。好个聚灵玄墟！但见：

紫气氤氲笼圣境，祥光缭绕聚仙庭。

非是日月轮回处，功德为昼照万灵。

地脉不依土石起，诚心一念结为基。

千载香火凝金露，百代文章化玉霓。

此间的天，不以日月为明，而以万家世代功德之光为昼。那光不是日头的光芒，也不是月华的清辉，而是千千万万凡人在庙前焚香祷念、在书房中捧卷诵读、在朝堂上犯颜直谏、在沙场上精忠报国时，从心底迸发出的一念诚心。这一念诚心汇聚成河，流入玄墟，便成了那漫天漫地的功德之光。光色温润如暖玉，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令人心神俱宁。

那光并非一成不变，而是时时流转，刻刻更新。东边一道金光骤亮，那是某地学童高中秀才，在孔庙前立下“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的誓言；西边一片红光涌动，那是某位武将在关帝庙前歃血为盟，誓要保家卫国；南边一缕白光升腾，那是某位医者在药王庙前发愿，要悬壶济世、救死扶伤；北边一抹青光闪烁，那是某位工匠在鲁班庙前焚香，要精益求精、巧夺天工。

此间的地，不以土石为基，乃是亿万世人敬道慕贤的一念诚心凝结而成。那地面莹润如玉，踏上去微微弹软，仿佛踩在云上，又仿佛踩在千年积累的文脉之上。每走一步，脚下便有细微的光纹荡开，如石子投入平湖，涟漪层层，那是人间又有人诵读先贤文章、践行圣贤之道的感应。地面上隐约可见无数文字如流水般淌过，有时是《论语》中的一句“学而时习之”，有时是《道德经》中的一句“上善若水”，有时是《孙子兵法》中的一句“知己知彼”，有时是《墨子》中的一句“兼相爱，交相利”。这些文字忽明忽暗，忽聚忽散，如同活物，又如同呼吸。

人间的香火祷念，化作丝丝金霞，自凡界庙宇缝隙之间源源流入玄墟，为诸圣涵养道体。人间世道昌明，则玄墟祥和，光霭融融；世间纲纪倾颓，则此处气机震荡，云气翻涌。那金霞时浓时淡，时聚时散，恰如人间世道之晴雨表。若某地贪官横行、民不聊生，玄墟中对应的方位便会涌起一片灰暗之气；若某地清官上任、万民称颂，则对应的方位便有一片金霞涌入。诸圣坐镇玄墟，俯瞰人间，见金霞浓处便知善政得行，见灰暗处便知恶行当道。他们虽不轻易干预凡间劫数，却默默护持人道，不使文明断绝。

平日太平之时，聚灵玄墟之内一派安宁。诸圣或静坐悟道，或相与论辩古今治道，俯瞰南赡部洲红尘百态，默然护持人道。你道这玄墟之中都有哪些圣贤？

至圣孔丘端坐杏坛之上，手执《春秋》，眉目慈和，周身浩然正气化作一层淡淡白光，笼罩方圆百丈。那杏坛是他当年设教之处，坛前植着四株古杏，树干如铁，枝叶如云。杏坛之下，三百儒生捧简侍立，子路、颜回、子贡、曾参等七十二贤各依班次而立。孔丘正讲到“仁者爱人”一章，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传入每一个弟子耳中，如春风化雨。

亚圣孟轲盘坐于古柏之下，双目微阖，胸中那口“浩然之气”翻涌如云，时聚时散。他开口道：“吾善养吾浩然之气，其为气也，至大至刚，以直养而无害，则塞于天地之间！”声音慷慨激昂，震得古柏枝叶簌簌作响。

后圣荀况立于石台之上，手持《劝学》一篇，目光如电，扫视着台下诸子。他冷声道：“人之性恶，其善者伪也。故必将有师法之化，礼义之道，然后出于辞让，合于文理，而归于治。”他说话时语气严厉，如刀削斧劈，与孟轲的慷慨激昂截然不同。

复圣颜回坐在一株古松之下，捧着一卷竹简静静阅读，读到妙处，微微点头，嘴角含笑。他读的是《易经》，读到“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时，轻声道：“此句最合我意。天道运行不息，君子当效法天道，永不懈怠。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乐者，乐道也。”

宗圣曾参端坐石台，闭目内省，口中念念有词：“吾日三省吾身：为人谋而不忠乎？与朋友交而不信乎？传不习乎？”每念一句，眉心便有一丝微光闪过，那是他将圣贤之道践行于身的印证。

述圣子思在旁，手执笔墨，将心中所思化为文字。他正写着《中庸》的续章，写到“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修道之谓教”时，停下笔来，若有所思，随即又写道：“喜怒哀乐之未发，谓之中；发而皆中节，谓之和。中也者，天下之大本也；和也者，天下之达道也。致中和，天地位焉，万物育焉。”

墨翟正与公输班在旁切磋机关之术。公输班手持一只木鸢，往空中一掷，那木鸢竟展翅飞了三日三夜不落。他得意道：“墨兄，我这木鸢如何？”墨翟笑道：“公输兄的手艺果然巧夺天工。不过……”他从袖中取出一只更小的木鹊，随手一抛，那木鹊竟在玄墟中穿梭来去，灵动异常，还能自行避开障碍，绕过树梢，穿过殿宇。公输班目瞪口呆，拱手道：“墨兄之技，胜我十倍。不知这木鹊有何妙用？”墨翟正色道：“此鹊不为奇技淫巧，乃为守城护民之用。若遇敌袭，此鹊可飞入敌阵，探明虚实，亦能携带火药，焚毁敌粮。”公输班叹道：“墨兄以巧技济苍生，公输不如也。”

韩非子与李斯在石台上下棋。韩非子执黑，李斯执白，二人杀得难解难分。韩非子落子极慢，每一步都要思量许久，口中念念有词：“法不阿贵，绳不挠曲。法之所加，智者弗能辞，勇者弗敢争。”李斯却落子如飞，笑道：“师兄，你这般慢法，一盘棋要下到何年何月？治国之道，贵在机变。昔年我谏秦王逐客，若非言辞恳切、时机得当，焉能挽回局面？”韩非子头也不抬：“法治之道，贵在审慎。若一味求快，必有疏漏。”二人一边下棋一边争论，引得旁人围观。

孙武与吴起在旁推演兵法。孙武以石子布阵，吴起以竹签应对，二人在一方沙盘上杀得沙尘飞扬。孙武布下“背水阵”，吴起以“迂回包抄”破解；吴起摆出“长蛇阵”，孙武以“分进合击”应对。孙膑坐在一旁，笑眯眯地看着两位前辈，偶尔插一句：“围魏救赵，不如围点打援。攻其所必救，则敌自乱。”孙武回头瞪了他一眼：“你小子又有什么鬼点子？”孙膑笑道：“不敢不敢，只是觉得两位前辈的阵法虽妙，却少了一分机变。”吴起抚掌道：“孙膑所言极是。兵法之道，虚虚实实，正奇相生。若拘泥于成法，便落了下乘。”

陶渊明坐在一株柳树下，手捧菊花酒，望着远处出神。他喃喃道：“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问君何能尔？心远地自偏。”竹林七贤在旁或弹琴或长啸，阮籍的啸声清越悠长，在山谷间回荡不绝。嵇康弹着一曲《广陵散》，琴音铮铮，如金石相击。刘伶抱着酒坛醉卧于地，山涛、向秀、王戎、阮咸各得其乐。

许由在溪畔洗耳，巢父牵牛而过，笑道：“许由兄，你又洗耳？可是听了什么污言秽语？”许由叹道：“方才尧帝派人来请我做官，污了我这双耳朵。”巢父摇头道：“你若嫌官场污浊，便躲远些。在这玄墟中逍遥自在，岂不快哉？”

伯夷叔齐采薇于首阳山下，兄弟二人虽饥肠辘辘，却面不改色。伯夷道：“天下皆浊，我独清；众人皆醉，我独醒。”叔齐道：“不食周粟，亦不食魔粟。纵死不屈，方为丈夫。”商山四皓围坐弈棋，须发皆白，神态安详。

屈原行吟泽畔，面容憔悴，却目光如炬。他口中念着：“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贾谊在旁痛哭长沙，泪湿青衫：“可怜夜半虚前席，不问苍生问鬼神！”司马迁忍辱著史，笔耕不辍，案头竹简堆积如山：“究天人之际，通古今之变，成一家之言。”班固闭门修书，皓首穷经，一部《汉书》字字珠玑。

张衡观星于灵台之上，手执浑天仪，推演天象：“浑天如鸡子，天体圆如弹丸，地如鸡中黄，孤居于内，天大而地小。”蔡伦造纸于乡野之间，捣树皮、麻头为浆，晾晒成纸，洁白如雪：“此纸若成，天下文章可传万世！”华佗行医于市井之中，望闻问切，药到病除：“人体欲得劳动，但不当使极耳。动摇则谷气得消，血脉流通，病不得生。”毕昇刻字于书坊之内，胶泥制字，火烧成陶，排版印刷：“若用此术，一书可印百部，百部可传千里！”

这些百家先贤乃是人类智慧鼎基。他们寿元尽后，除了部分在天庭任职的或本就是天庭仙班的，大部分都留在人间功德城里护卫人间。这是他们自发的愿，亦是对三皇五帝的承诺，又是对人间百姓的眷恋。那三皇五帝——伏羲、神农、轩辕、尧、舜——当年在火云洞中与百家先贤立下誓约：凡人间有难，先贤当护持人道，不使文明断绝。这誓约千载不易，至今犹存。

凡间的城隍社令、山神土地、人曹、注世地仙、五岳山川正神，以及坐镇南赡部洲武当山太和宫的北方玄天真武大帝等等，皆与他们往来通气。每逢月朔，城隍社令便将人间善恶簿册送至玄墟，请诸圣过目；每逢岁首，五岳正神便将地脉变化、山川异动一一报知；每逢大事，真武大帝便亲至玄墟，与诸圣共商对策。

玄墟之中，还常有地仙来访。那镇元大仙、赤脚大仙、蓬莱岛福禄寿三星、方丈山仙翁、瀛洲九老，皆是玄墟常客。他们与诸圣或论道谈玄，或对弈品茗，或切磋法术，往来无白丁，谈笑有鸿儒。镇元大仙每次来，都要与孔丘论一论“道法自然”与“仁义礼智”的异同；赤脚大仙则爱找墨翟切磋机关之术，二人一仙一圣，一个赤足踏云，一个手持规矩，倒也相得益彰。

他们既受人间香火供奉，又不受天庭管辖，若有十万火急之事，可直达天庭禀告。这是昊天金阙无上至尊自然妙有弥罗至真玉皇上帝特颁的旨意。玉帝曾有言：“诸子百家，乃人间智慧之源，文明之基。朕虽统御三界，亦不敢以天庭之权凌驾于先贤之上。故许尔等独立于天庭之外，护持人间。若有急难，可直奏朕前。”这道旨意镌刻在玄墟入口的石碑之上，万载不易，至今犹存。

这一日，玄墟之中，诸圣正各安其位。至圣孔丘端坐杏坛之上，正与亚圣孟轲论“性善性恶”之辨。后圣荀况在旁，冷眼旁观，偶尔插一两句“性恶论”的话头，惹得孟轲吹胡子瞪眼，二人争得面红耳赤。孔丘在旁含笑不语，见二人争得不可开交，方才开口道：“二位所言，皆有道理。性善性恶，不过一体两面。人之初生，既有善端，亦有恶端。善端如良种，需沃土方能发芽；恶端如杂草，需勤除方能不生。故教化之道，不在争论性之善恶，而在如何引导善端、抑制恶端。”众弟子闻言，皆恍然大悟。

正说着，忽见述圣子思面色一变，手中毛笔“啪”地掉在案上。他抬头望向西方天际，双目精光一闪，沉声道：“诸位，你们可曾感到一股异样的气机？”

众圣闻言，纷纷抬头。那西边的天，本是功德之光温润如暖玉，此刻却隐隐泛起一层极淡的灰暗之色，如清水里滴入了一滴墨汁，虽未扩散，却令人心头一紧。

复圣颜回放下竹简，温润的面容上露出一丝忧色：“这股气机……阴寒刺骨，带着一股腐朽的死气。与北俱芦洲方向传来的戾气如出一辙。”

宗圣曾参睁开内省的双目，沉声道：“山雨欲来，风满楼。看来那元空魔头，已经开始行动了。”

孔丘缓缓站起身来，走到杏坛边缘，眺望西方。他那双能看透天机的眼中，映出了一幅常人看不到的景象：北俱芦洲方向，一股黑气正缓缓南移，虽尚在千里之外，却已隐隐有遮天蔽日之势。那黑气之中，万千魔影浮动，嘶吼声穿越万里，传入他的耳中。

“传令下去，”孔丘沉声道，“玄墟进入戒备。所有先贤不得擅离功德城，随时听候调遣。”

“遵命！”众圣齐声应道。

按下玄墟之中诸圣不表。话分两头，却说那北俱芦洲玄元山上。

自元空分封诸将、定下军纪之后，玄元山上日夜操练，喊杀声震天。这一日，元空端坐玄阴殿中，将刘君房、墨渊二人唤至座前。

刘君房一身灰败法袍，周身死气弥漫，站在殿中，仿佛一截枯木。他面容枯槁，双目深陷，眼珠泛着幽幽绿光，嘴唇乌黑，说话时口中喷出的气息都带着一股腐朽的甜腥味。此人在玄元山上专司炼尸，常年与死尸为伴，周身死气浓郁得连同僚都不敢靠近。但他心机深沉，行事谨慎，最善潜伏侦察之事。

墨渊面白无须，着暗紫锦袍，腰间悬着青铜机关雀，双目精光内敛，不动声色地站在一旁。他身材瘦削，双手修长，十指指腹上布满了细密的茧子，那是常年操弄机关留下的痕迹。他本是魔渊深处的机关师，一双巧手能造出最精巧的傀儡，心思之细密，在玄元山上无人能及。此刻他腰间那只青铜机关雀微微转动头颅，雀目中的寒晶闪烁着幽光，似乎也在打量着殿中的一切。

元空道：“刘君房、墨渊，本座命你二人各挑麾下十名伶俐机敏、身手矫健之辈，前往南赡部洲打探消息。重点是功德城和武当山方向。切忌不可轻举妄动，但有消息即刻回报，不得有误！”

刘君房阴恻恻地一笑，躬身道：“属下领命！”

墨渊也拱手道：“属下领命！”

随即元空凝聚法力，在掌心画出二十张黑符。那黑符通体漆黑，上面流转着暗金色的符文，每一个符文都扭曲如蛇，散发着幽幽的魔气。元空咬破指尖，以本命魔血为墨，以指尖为笔，在黑符上勾勒出一道道诡秘的纹路。每一张黑符都凝聚着他的一丝天魔真意，寻常妖魔若能贴在胸口，便能借得他一丝天魔遁迹之力。

元空将黑符分别交给二人，各十张，又传了使用咒语。那咒语晦涩难懂，每一个音节都带着魔性的震颤，念动时仿佛有无数细小的魔影在唇齿间跳动。

元空道：“你二人各领十张符，分给去打探消息的。告诉他们咒语，让他们贴在胸口，可助他们遁迹隐气，幻化之术不易识破，必要时还能临时增长法力。此符乃本座本命魔血所炼，每一张只能用一次，用后即毁。尔等务须珍惜，不可轻用。”

“喏！”刘君房与墨渊二人齐声应道，将黑符小心收好，躬身退下。

刘君房出了玄阴殿，在殿外阴风阵阵的走廊中站定。他展开手掌，看着那十张黑符，嘴角露出一丝阴沉的笑意。那黑符在他掌心发出微微的暗光，仿佛有生命一般轻轻颤动，符面上的金色纹路如同活蛇般缓缓游走。

“去，把本座麾下最机灵的十个尸魔唤来。”刘君房对守在殿外的尸魔侍卫吩咐道。

不多时，十个尸魔鱼贯而来。这些尸魔与寻常尸傀不同，他们皆是刘君房以万年古尸炼化而成，保留了生前的灵智与修为，又兼具尸魔的死气与诡秘。他们一个个面容苍白，双目泛着幽绿光芒，动作无声无息，如同鬼魅。为首的那个尸魔生前是个江洋大盗，最擅长飞檐走壁、隐匿行踪，被刘君房炼成尸魔后，这份本事倒保留了下来。

刘君房将黑符一一分给他们，又将咒语以传音入密之法传授。他压低声音道：“此去南赡部洲，尔等须得小心行事。功德城乃百家先贤聚集之地，武当山更是真武大帝坐镇之所，不可轻敌。探明虚实即可，万万不可打草惊蛇。若被发觉，即刻退回，不可恋战。听明白了？”

十名尸魔齐齐点头，将黑符贴于胸口。那黑符一贴上身，便融入他们体内，化作一层若有若无的灰暗气息，将他们周身死气遮掩得干干净净。远远望去，便如十个寻常凡人一般。十道身影渐渐隐没在黑暗之中，无声无息地朝南赡部洲方向遁去。

另一边，墨渊回到机关作坊，从傀儡大军中挑选了十个最精巧的“隐雀傀儡”。这些傀儡不过拳头大小，外形如麻雀，通体以玄铁打造，翅上覆着薄如蝉翼的魔金箔片，能飞能隐，最擅长潜伏侦察。每一只隐雀傀儡都嵌着一颗米粒大小的暗渊黑水结晶，为傀儡提供源源不断的动力。墨渊将黑符一一嵌入傀儡胸口，那黑符融入傀儡体内，使得原本银灰色的金属羽毛渐渐化为灰暗之色，仿佛真雀一般。

墨渊对操纵傀儡的十名机关师道：“此去功德城、武当山，尔等附在傀儡之上，以神识操控，莫要亲身前往。记住，只探消息，莫动刀兵。功德城中有百家先贤坐镇，武当山上有真武大帝镇守，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之祸。尔等以隐雀为眼，以神识为耳，探得多少算多少，不可贪功冒进。”

十名机关师领命，各捧一只隐雀傀儡，盘膝而坐，以神识与傀儡相连。十只隐雀振翅飞出机关作坊，如十道暗影般消失在夜空之中。那隐雀飞得极快，翅膀振动时无声无息，连空气都不曾扰动。每飞过一处，便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魔气残留，但很快便消散在夜风之中。

刘君房与墨渊二人各自布置妥当，回玄阴殿复命。元空见二人安排周密，微微点头：“好。你二人按兵不动，其余人各守其位。待探子回报之后，再行定夺。”

“喏！”众魔将齐声应道。

元空又对波旬、罗侯、九头虫、雪眼狻猊王、朱颜公、杜伯子、西门守宫、玄冰老妖吩咐道：“各营照常操练，不得松懈。墨渊的傀儡大军加紧铸造，刘君房的尸傀大队继续炼制。待探子回报之后，本座自有安排。”

众魔将各自领命而去。玄阴殿中，元空独坐于黑莲宝座之上，赤红双目微微眯起，望着殿外那翻涌的黑云，嘴角勾起一丝冷笑。他心中暗道：“南赡部洲，功德城，百家先贤……哼，本座倒要看看，那些所谓的圣贤，到底有何本事。待本座探明虚实，便是雷霆一击之时。到那时，什么文庙武当，什么真武大帝，统统都要在本座的魔焰之下化为灰烬！”

正是：

魔尊遣探出玄山，黑符隐雀向南赡。

功德城中先贤聚，武当山上真武坛。

暗潮汹涌风云动，明面平安日月闲。

只待探子回报日，便是三界血战端。

要知刘君房与墨渊派出的探子到了南赡部洲如何行事，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