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啾啾的脑袋一点一点,眼皮沉得像挂了小石子。她靠在大哥腿边,后脑勺压着那片温热的布料,嘴里哼的调子早跑没影了,只剩下一个轻轻的“嗯嗯”声从鼻子里往外冒。阳光斜过来,照在她卷翘的睫毛上,一颤一颤的。
她没睡着,只是懒得睁眼。
药苗还在沙沙响,和刚才一样,细得像是谁在翻纸页。她知道大哥还在忙,手里的小石板“沙沙”地写个不停,冰盒开开合合,冷气一阵一阵往外飘。她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有点刺鼻子的味道,不像花香,也不像土味,说不上来,但她不喜欢。
她动了动手指,想蹭蹭脸,结果手背碰到了裤腿上的干泥点,黏糊糊的。
就在这时候,脚底传来一点点动静。
不是大哥那种轻得像落雪的脚步,也不是风扫过花瓣的声音。是……踩在硬土上的那种“咯吱”声,一下,又一下,越来越近。
她猛地睁开眼。
眼前还是那片裂开的干土,药苗排成几行,叶子闪着光。可她的目光一下子扫过去——大哥不在原来的位置了。他蹲得更远了些,正低头处理第三株心形叶的根部,背对着她,肩膀绷得很紧。
她愣了两秒,小手无意识地抓了下空地,摸了个空。
没人扶她,也没人说话。
她坐直身子,揉了揉眼睛,掌心蹭到眼角的一点湿。她记得刚才好像说了什么“眨眼睛”,可现在脑子里空空的,只觉得心里突然空了一块。
她扭头往花海那边看。
远处的金橙色光还在飘,花瓣雨没停。可就在花泥与草地交界的边缘,有几个人影慢慢冒出来。穿的是灰布衣,脚上沾着露水,手里拎着竹篓,探头探脑地往这边瞧。
他们走得不快,但一直在往前。
云啾啾的小嘴微微张开,没出声。她不认识这些人,但他们的眼神让她不舒服——盯着药苗,眼睛发亮,像是看见了糖罐子。
她想喊大哥,可大哥头都没回。
她刚要撑地站起来,膝盖一软,差点栽倒。她咬了下嘴唇,没哭,只是死死盯着那几个靠近的人。
然后——
“轰!”
一道蓝白色的雷光从侧边炸开,像鞭子一样抽在地上,瞬间裂出三道焦痕。泥土飞溅,药苗旁边的裂缝“啪”地弹起一小撮灰。
云雷动落地的时候,整个人都带着电。
他双脚稳稳踏在灵谷入口前,靴底还冒着细小的火花,头发一根根竖起来,像是被风吹乱的稻草,可那不是风,是电流在头皮上窜。他手臂一抬,指尖噼啪一声打出一道弧光,直直钉在那群人脚前三尺的地面上。
“谁准你们踏进一步?”
声音不大,可话一出口,就像打了个闷雷,震得花瓣从远处的花墙上簌簌往下掉。
那几个人全僵住了。
拎竹篓的老汉手一抖,篓子差点脱手。年轻点的那个往后跳了半步,结巴道:“我、我们就是听见动静……这香味太怪了,想看看……”
“看?”云雷动冷笑,脖子一拧,额前一缕炸毛的头发“滋”地冒出个小火苗,他甩了下手才灭掉,“我看你们是想偷是吧?这地方能随便进?啊?谁给你们的胆子?”
他往前跨一步,地面又是一震。
这一次,头顶的空气开始扭曲,一团小小的乌云在他正上方凝聚,只有锅盖那么大,可里面电光乱闪,噼啪作响,随时要劈下来。
“都给我退下!”他吼得脖子青筋都起来了,“谁也不得靠近灵谷!听不懂是不是?再往前一步,我不保证这雷认不认人!”
那几人脸色全变了。
有人转身就跑,脚步踉跄,竹篓都不要了。另一个拽着老汉的袖子,连滚带爬地往后退,嘴里念叨着“得罪得罪”。转眼间,人影全缩进了花海深处,连个背影都不见了。
云雷动站着没动,胸膛一起一伏,手还举着,指尖的电光没散。
直到确定没人再敢冒头,他才缓缓放下手,头顶那团小雷云“噗”地消了,像被戳破的气球。
他松了口气,肩膀一垮,回头就想骂两句“吓死老子了”,结果一眼就看见——
云啾啾正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她小腿有点软,站不稳,可还是坚持往前走了两步,站到了离他不远的干土边上。她仰着小脸,眼睛瞪得圆圆的,琥珀色的瞳孔里全是他的影子,亮得像是装了星星。
然后,她举起两只肉嘟嘟的小手,用力拍了起来。
“啪!啪!啪!”
声音清脆,带着点奶音,像是在给最厉害的英雄鼓掌。
她嘴巴咧得老大,小米牙全露出来了,酒窝一个接一个地冒,笑得整张脸都在发光。
“二哥!二哥!”她咿呀地叫,手拍得更响了,像是怕他听不见。
云雷动一愣,凶巴巴的表情瞬间裂开一条缝。
他想绷住,想板着脸说“别闹”,可嘴角自己往上翘了一下,赶紧用舌头顶住腮帮子压回去。他咳嗽两声,故作严肃地瞪她:“看什么看?还不快回原位坐着?这儿危险,懂不懂?”
他一边说,一边悄悄把脚边的雷弧往回收,圈成一个小环,离她远远的。地上那些残留的电光也一点点暗下去,免得烫着她的小靴子。
云啾啾没理他的话,继续拍手,还蹦了一下,差点摔倒,赶紧扶了下地。
她指着刚才雷光炸开的地方,奶声奶气地说:“亮!二哥亮!”
云雷动耳朵尖红了一下,扭头假装看花海方向:“废话,雷当然亮。你当是萤火虫呢?”
他站直了,重新背对药苗区,面朝外,双手抱胸,一副“此路不通”的架势。可眼角余光一直瞟着她,见她没坐下,反而踮着脚想往他这边走,赶紧低声补了一句:“老实点,再动我就把你扛回去关三天。”
话是这么说,脚下却不动,留了个口子让她能站在安全区看。
云啾啾没听进去,只顾着盯着他炸起来的头发看,越看越笑,小手还举着,像是随时准备再鼓一次掌。
远处的花海静了下来。
风轻轻吹过,卷走最后一片花瓣。
她站在干裂的土边上,小手微举,脸上酒窝没散。
他立在通道前方,雷光未尽,背影挺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