棺椁之内的存在,似是接收了那一份打包而来的记忆,又或是单纯对萧凡这位持核者做出了一番评估。
下一瞬,回应降临。
并非神魂意念,而是实打实的力量馈赠。
一缕细过发丝、凝练到极致的暗银色流光,自棺椁残存的裂缝悄然溢出。
没有半分攻击波动,不惊动周遭死寂能量半分涟漪。
速度快到神魂都难以捕捉,仿佛本身就掌握着空间捷径。
暗银流光无视距离阻隔,转瞬便钻进萧凡掌心的星核。
嗡——!
星核剧烈震颤,声势远超此前。
珠子内部那颗黯淡的种子骤然亮起,宛如夜幕中被点燃的第一颗星辰。
一股远比星核自行吸纳的死寂星力更加古老精纯的本源力量,如同决堤天河,滚滚灌入珠体。
星核外形没有变化,可萧凡掌心却能清晰感受到重量暴涨。
手中握着的,不再是一枚普通珠子,而是一枚正在成型的微型星辰核心。
海量的感悟碎片,顺着能量搭建的桥梁,轰然冲入萧凡识海。
不再是模糊残缺的执念,而是两种极端大道的碰撞与交融。
其一为寂灭。
万物归墟,星辰朽败,一切能量归于绝对的冰冷沉寂,是宇宙终末的光景。
其二为生发。
于无尽死寂之中破土而出的第一缕生机。
并非温暖和煦,只是打破永恒静止的微弱扰动,是轮回重启的开端。
两种互为起源又互为毁灭的概念,被强行揉碎交织,灌入他的神魂。
萧凡的脑海,如同同时盛放冰河世纪与宇宙大爆发。
剧痛席卷全身,可一股触碰到世界底层逻辑的战栗,也同步升腾而起。
噗!
一口鲜血喷吐而出。
可他的双眼却亮得骇人,瞳孔深处,暗银与初生乳白的微光交替闪烁。
“小心!”
洛冰凝的娇叱陡然划破石室寂静。
就在暗银流光汇入星核的刹那。
一直瘫倒在碎石堆、看似只剩一口气的贪狼使者,眼中最后一丝浑浊怨毒骤然炸开。
他将残存全部生命力、星力,连同被死寂侵蚀得千疮百孔的神魂,以歹毒秘法尽数点燃压缩。
没有震天动地的响动。
一道细如牛毛、漆黑如墨的毒芒骤然迸发。
芒身流转无数痛苦扭曲的人脸虚影。
这一击刁钻到极致。
不直扑正面,如同活物毒蛇,划出诡异弧线,绕开洛冰凝仓促布下的冰晶光幕缝隙,从侧后方杀来。
目标,正是萧凡全力承接馈赠、毫无防备的后颈命门。
时机、角度、杀意,尽数拉满。
这是贪狼使者压榨全部底蕴的搏命杀招,将影踪卫统领的刺杀本事发挥到了顶点。
青阳子老道心神巨震,想要上前援救,可先前冲击留下的伤势与惊惧,让身躯慢了半拍。
洛冰凝催动冰凰虚影急速回防,可毒芒太过细微、速度太过迅疾,轨迹变幻莫测,眼看就要慢上一线。
萧凡全部心神都沉浸在寂灭与生发的大道冲击之中,身躯受力量反噬微微僵硬,根本来不及闪避格挡。
漆黑毒芒裹挟贪狼使者恶毒诅咒的意念,距离萧凡后颈,已然不足一尺。
死亡寒意,刺骨侵骨。
就在毒芒即将触碰到肌肤,毒劲欲吐未吐的刹那。
萧凡后颈皮肤,凭空浮起一层薄如蝉翼、近乎透明的暗银色光膜。
光膜看着一碰就碎,没有外泄半点能量气息。
可当那凝聚了贪狼使者全部怨念与力量的毒芒撞上去的瞬间——
嗤。
一声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声响,如同烧红铁条刺入积雪。
没有爆炸,没有光华碰撞。
那道漆黑毒芒,连同其上人脸虚影、怨毒星力,撞上光膜的刹那,就像烈日下的泡沫,无声湮灭,归于虚无。
光膜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泛起,仿佛只是拂去一粒尘埃。
紧接着,一声冰冷漠然,足以冻结神魂的冷哼,直接响彻在场所有人的识海。
声音并非来自棺椁缝隙,仿佛源自整座晶石石室,源自无处不在的死寂规则本身。
里面藏着毫不掩饰的不悦。
就像潜心钻研的学者,被恼人的蚊蝇无端惊扰。
贪狼使者脸上那混杂疯狂、怨毒与侥幸的狞笑,瞬间僵住,而后彻底碎裂。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赌上一切的绝杀,连对方衣角都碰不到,沦为一场可笑的闹剧。
那道灵魂层面的冷哼,直接碾碎了他最后一丝勇气与生机。
眼中光彩,如同被狂风扑灭的残烛,飞速黯淡。
只剩下无边的不甘、恐惧,以及迟来的绝望——他终于认清,自己招惹的究竟是何等存在。
嗬……嗬……
喉咙发出破风箱般的漏气声,身躯剧烈抽搐,如同离水濒死的鱼。
胸口塌陷的伤口再也无力维系生机,黑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爬满全身。
气息如同断线纸鸢,径直坠入深渊,彻底断绝。
一双眼睛圆睁,空洞地死死望向棺椁方向,将最后的怨恨与惊惧,凝固成永恒的定格。
晶石室内,重归死寂。
那道一直落在萧凡身上的冰冷注视,漠然扫过贪狼使者冰冷的尸体,如同碾死一只扰人的小虫,半分也不曾多停留。
视线重新落回萧凡身上。
残存的审视与戒备尽数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近乎认可的冰冷平静,还有一丝程序化的交接意味。
借着掌心星核的搏动,断断续续却十分清晰的意念碎片流淌而出:
“持核者……”
“非敌……”
“守钥……资格……初验……”
“试炼……通过……”
“可取……核心之物……”
意念传递完毕。
那道冰冷的目光,最后深深烙印在萧凡掌心的星核之上,完成最后的标记确认。
随即,悄然消散。
棺椁的裂缝闭合速度骤然暴涨。
暗银色星辉纹路大放光明,如同精密齿轮咬合转动,将最后一丝缝隙彻底抹平,仿佛那道狰狞裂口从未出现。
弥漫四方的苏醒气息,如同潮水退去,消失得干干净净。
晶石室入口,困住众人的半透明晶石屏障,化作点点光尘,随风飘散。
笼罩全场的古尸威压,亦彻底隐没,仿佛从未降临。
石室回归原本的模样,冰冷死寂,只有尘埃缓缓飘落。
方才那一场惊心动魄的厮杀,恍若一场幻梦。
萧凡立在原地,七窍血迹在惨白面庞上格外刺目。
他垂着头,凝视掌心那枚沉甸甸的星核,珠子内部的种子,明亮得如同一枚微缩星辰。
指尖无意识摩挲珠子温润厚重的表面。
一道裹挟清冷幽香、满含急切担忧的身影,瞬息掠至身侧。
一只微凉却稳当的手,轻轻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胳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