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蚩心里也清楚,他在望夫坡停下来,也就是为了个面子。他在会稽率本寨人马断后,各寨主心存感激,此时也愿听他号令。卯蚩心里没了负担,他睡了率有苗人马渡过大泽后的首个安稳觉。天色刚亮,帐外就传来了号角声,他不及穿戴就急急蹬上沙梁,只见远处大道上是一眼望不到头的土黄色的队伍,甲胄分明正开进中土营寨。卯蚩望了一阵,见对面营寨中升起了中军大旗,知道是桑父到了军中,他对也闻声赶到身边的几位寨主道:“传令下去,准备迎战。”卯蚩虽然气量狭小,但并非畏死之人。
卯蚩知道桑父是中土大军的大统领,也是和丹朱闲聊时听来的。丹朱并没有说过桑父的身世,那日在行在谷地,卯蚩就感觉桑父不似中土人士。
桑父闻报寨主卯蚩率人马在望夫坡扎下营寨,心中大喜,遂令后军照常行军,他率中军大帐夏启所部和三千步军兼程赶路,提前一日抵达望夫坡。
待中军大帐搭好,右校尉妫樵、参将夏启、石四和羽山侯小夏及众位千夫长随桑父进入中军大帐,桑父在高几前坐定后道:“君上正率诸侯人马在黄土坝与夫差三万人大战,战况陷入焦灼。望夫坡易攻难守,卯蚩寨主定是为面子所累,我们不能让有苗人马登船退回水寨……”桑父顿了顿,“全军午时用饭,歇息一个时辰列阵,这次不能给苗人喘息之机,分次连续攻击。”
小夏和夏启对视了一眼,一起躬身道:“愿打头阵。”
桑父望着夏启,“众武士乃军中精锐,以后不可在当士卒使用,将来扩军,还赖他们领军。参将姒启,令你部两千亲卫接管防御,不得抗命。”夏启和石四的两千亲卫在行在谷地的激战中,有两百多士卒和近百武士死伤。桑父将武士方阵缩减至三个,从后军中遴选了几百健壮士卒补足了人数。
夏启只得躬身领命……
桑父看着小夏道:“小夏大人,你自加入军中尚未与敌厮杀,今日你率羽山人马居中列阵。参将石四率两千步军在右侧列阵,本都尉率两千步军在左侧列阵。”遂各指定了两位千夫长,众人都躬身领命。
妫樵道:“都尉大人,还是让我领军,你应该坐镇中军。”
桑父没有回应,对站在面前的六位千夫长道:“你们率军作为后队,由前军校尉姒启大人统领,务必一战破敌……”接着看向妫樵,“大人坐镇中军大帐,授你临机决断之权。”
妫樵算是明白了,这是要将击破苗人的战功让与夏启,他也乐见其成。夏启更是兴奋,两人齐齐躬身领命。
桑父所以亲自率军,实是担心小夏会有闪失。小夏不仅是诸侯,也深受夏禹宠爱。不让小夏参战,恐小夏不满,让小夏参战,万一负伤或战死,他也不好向夏禹交待。
桑父解下蚩尤剑放在高几上,“此剑太过霸道,用之不武。妫樵大人,借你的佩剑一用。”
卯蚩不敢大意,他派了一位寨主去见丹朱,要求丹朱在送几万支箭来。沙梁上站不了多少人,他也学着中土大军方阵的模样,和众位寨主将人马都分成近百人的小队,由大小头领和苗家勇士率领。随时封堵缺口。
卯蚩和众位寨主忙了一个晌午,吃了个冷饭团在坡下找了个地方想小睡一会,躺下才迷迷糊糊的合上眼,就听见呜呜的铜号声。卯蚩只得爬起身来,提着鱼肠重剑朝坡顶走去……
中土大军的方阵长戟林立从辕门向空旷处开进,卯蚩看了一阵有些迷惑,居中的十几个方阵居然是衣色杂乱的那支队伍,站在前面的是一位头束玉冠、身着牛皮甲胄、手持盾牌的青年统领。而那位统军大统领头戴战盔,披挂赤铜胸甲,却站在一侧。卯蚩又细细看了两眼,那位统军大统领手中拿的不是蚩尤刀,而是一柄鱼肠重剑。卯蚩心道,那头束玉冠的青年应该是位诸侯,大统领应该是礼让,才没有使权柄蚩尤刀……
卯蚩左右扫了两眼,见各位寨主也都挺弯刀站在了坡顶……
几声嘟嘟的长号声,中土方阵缓缓地向前移动,前面是手持盾牌的重剑手,没有呐喊,只有节奏整齐的沙沙声。卯蚩眼见中土方阵已进入弓箭射程之内,长剑一挥,身后待命的弓箭手快步涌到竹栅栏前,张弓就射……
中土方阵瞬间也散开队形,各方阵的持盾者都疾步到了阵前,各队弓手也越过持戟者,一时间乱箭如蝗,双方不时有人中箭倒下……卯蚩知弓手箭支不多,战斗还未真正开始,射了几轮便挥剑让弓手退到后面,喝令众人准备迎敌厮杀。卯蚩还在会稽行在时就传话给丹朱,说中土方阵的长戟实难应付,其实卯蚩也知道水军装备有青铜长戟,但苗家采铜不易,何况苗人都是自备刀、弓。丹朱让匠人打造了些简易的青铜矛头,套在硬木棍上称做长枪,又让手下将硬竹杆一头削尖,凑了近万支给卯蚩送来,勉强可做防御之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