寝宫的走廊长得离谱。
叶星河跟在亲卫身后，脚步声在空旷的殿宇间回响。外面已经乱了套——虫族在北境集结，三位皇子争权，朝堂上吵成一团。可他此刻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皇帝为什么在这种时候见他？
龙榻周围的帷幔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踏入寝宫的那一刻，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床榻上，皇帝已经瘦得只剩骨架，脸色蜡黄中透着死气。太医们跪了一地，大气不敢出。床边站着一个老宦官，手里端着药碗，手在抖。
“陛下，叶先生到了。”亲卫低声禀报。
皇帝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浑浊的目光在叶星河脸上停留了片刻，皇帝抬起手，轻轻挥了挥。老宦官会意，带着太医们退了下去。寝宫的门被轻轻带上，偌大的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
“你来了。”皇帝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坐。”
叶星河在床边的绣墩上坐下。距离上一次见面这才过了多久？皇帝整个人都垮了，像是被人抽走了最后一口气。
“陛下召见，所为何事？”
皇帝没有回答。他颤巍巍地从枕边摸出一块玉佩，递了过来。
叶星河接过玉佩的瞬间，手僵住了。
这玉佩他认得——沈轻雨从不离身的那块。皇室身份的象征，刻着帝国皇室的族徽。可现在，它出现在皇帝手里，而沈轻雨已经……
“你先看看这个。”皇帝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像是在忍受极大的痛苦，“轻雨那孩子，总说自己不需要保护。可她不知道，当她决定献祭的时候，朕这个父皇……”
话没说完，皇帝剧烈地咳嗽起来。
叶星河低头看向玉佩。入手温润，但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玉佩内部隐约有流光转动，像是某种封印禁制。他的灵能感知扫过，瞬间变了脸色。
“这、这是……”
“意识残留。”皇帝艰难地吐出四个字，“轻雨的意识，被封在这块玉佩里。”
叶星河的手在抖。
不可能。献祭明明是不可逆的，那是用生命换取的力量，怎么可能……
“你很惊讶？”皇帝苦笑，“朕也惊讶。当朕发现这件事的时候，比你更惊讶。这是皇室血脉的隐秘能力——当献祭者与血脉至亲之间存在某种特殊联系时，意识不会完全消散，而是会回归到血脉源头。”
“轻雨她……还活着？”
“活着？”皇帝摇了摇头，“不。她已经死了。但这枚玉佩保存了她的意识，就像……就像是一枚种子。只要找到合适的方法，就有希望让她重新活过来。”
叶星河紧紧握着玉佩，指节发白。
“需要什么条件？”
“轮回之石。”皇帝道，“一种传说中的神物，据说拥有重塑灵魂的力量。只有‘守望者’的总部才有。”
守望者。
叶星河眯起眼睛。那个神秘的组织，之前邀请他加入，被他拒绝了。
“十年。”皇帝伸出两根手指，“这是朕推算的极限。十年内，如果找不到轮回之石，轻雨的意识就会彻底消散，到时候……”
“我明白了。”叶星河咬牙道，“我会去找。”
皇帝虚弱地点了点头。“但是，‘守望者’不是善男信女。你想从他们手里拿到轮回之石，必须加入他们，成为他们的一员。这是唯一的路。”
寝宫里安静得可怕。
叶星河沉默了很久。他想起沈轻雨那张冷若冰霜的脸，想起她挥剑时的英姿，想起她在自己面前偶尔流露出的那一点小女儿的依赖。
那个女人，总是把所有情绪都藏在心里，表面上拒人千里，实际上比谁都关心下属。
“我会救活她的。”他一字一顿道，“一定。”
皇帝的眼神变得柔和。“朕知道委屈你了。但是，朕别无选择。只有你，才有能力拯救这个帝国。”
他紧紧握着叶星河的手，力气大得不像一个垂死之人。
“答应朕，保护好轻雨，保护好帝国，保护好……这个天下。”
叶星河感到手上一松。
皇帝的眼睛缓缓闭上，那只手无力地垂落在龙榻上。
寝宫外传来丧钟的声音。
“当——当——当——”
一下，两下，三下。
整个皇宫都被这钟声淹没了。
叶星河站起身，手里的玉佩还温热着。他低头看着皇帝的遗体，表情平静得可怕。
窗外，北方边境的方向，天空隐隐发红。
虫族要来了。
寝宫的大门突然被推开，秦明昭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身上还穿着战甲，甲胄上沾着血迹，显然是刚从战场赶回来。他的目光在皇帝的遗体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落在叶星河身上。
“陛下……去了？”秦明昭的声音低沉。
叶星河点头，没有说话。他现在只想找一个安静的地方，好好消化刚才听到的一切。
“节哀。”秦明昭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北方边境传来急报，虫族已经开始大规模集结。三位皇子都在争权，没有人愿意去前线。你……”
“我知道。”叶星河道，“我会去。”
秦明昭愣了一下：“你肯出手？”
“我别无选择。”叶星河握紧手中的玉佩，“不是为了那些皇子，是为了帝国的百姓。”
秦明昭看着他，眼神复杂：“你需要什么？”
“军权。”叶星河道，“不是全部，至少要一部分。只要殿下肯给，我保证全力支持您登上皇位。”
秦明昭沉默了。他知道叶星河不是开玩笑的。这个年轻人有着超越年龄的冷静和决断，在他看来，有时候甚至冷酷得可怕。但正是这种特质，让他能够在这种混乱的局面中生存下来。
“好。”秦明昭最终点头，“我会向大皇子推荐你。不过，你自己小心。那些皇子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
“多谢元帅提醒。”
秦明昭转身离开，寝宫的大门再次关上。叶星河站在原地，手里紧紧握着那枚温热的玉佩。
十年。
他必须在十年内找到轮回之石，否则沈轻雨就真的彻底消失了。而轮回之石在守望者总部，这意味着他必须加入那个神秘的组织。
可是，守望者到底想要什么？他们为什么要保存宇宙的平衡？墨白和守望者女子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这些问题在他脑海中盘旋，却找不到答案。
叶星河深吸一口气，将玉佩收入怀中。不管前路有多艰难，他都必须走下去。为了沈轻雨，为了帝国，也为了自己心中的那个信念——
知与道，不是对立的，而是可以融合的。
窗外，丧钟依然在响，整个皇城都笼罩在悲伤的气氛中。但叶星河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虫族即将到来，三位皇子虎视眈眈，而他自己，也必须做出选择。
是加入守望者，还是继续独自战斗？
这个问题，他需要时间思考。但首先，他需要解决眼前的危机。
北方边境的方向，天空越来越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