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陈野提前半小时到了林家。
不是他急，而是昨天林建国那条“爸”的称呼，让他一晚上都没睡好。早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反复看手机，确认那条消息不是幻觉。
黑色的轿车缓缓驶入别墅区，陈野坐在后排，看着窗外一排排精致的独栋别墅。这里的每一栋房子都价值不菲，每一户都代表着海城最顶级的阶层。他想起自己曾经住过的出租屋——那个夏天闷热、冬天阴冷的小房间，墙上永远带着潮湿的霉斑。那时候的他，从没想过有一天会坐在这样的车里，去见一个愿意把他当成儿子的长辈。
“陈先生，到了。”
司机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陈野下了车，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西装。这是昨天张管家特意送来的，深蓝色修身款，剪裁得体。领带是林晚棠选的，暗红色，衬得他整个人精神了不少。
“来了？”
林晚棠打开门，嘴角带着笑。她今天穿了件白色针织衫，长发披散下来，看起来比平时柔和许多。阳光从她身后照进来，让她整个人都笼罩在一层柔和的光晕里。
“阿姨呢？”陈野手里提着礼盒，是早上特意让张管家帮忙选的滋补品。
“在厨房呢。听说你要来，一大早就开始忙活。”林晚棠接过礼盒，故意凑近他耳边小声说，“我妈今天做了糖醋排骨、红烧狮子头、清蒸鲈鱼……反正都是硬菜，你待会儿可得给我撑住。”
“……这么多？”陈野愣了一下。
“废话，你第一次以准女婿身份上门，我妈能不重视吗？”林晚棠白了他一眼，“走吧，别让她等久了。”
客厅里，林母正在摆水果。听到动静抬起头，看到陈野，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哎呀，这就是小野吧？快进来快进来！”
她快步走过来，拉住陈野的手，上下打量着，嘴里不停地说：“这孩子，怎么这么瘦？在外面吃了不少苦吧？以后常来家里吃饭，阿姨给你做好吃的……”
陈野的手被一只温暖的手握着，有些不自在，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从小到大，除了养母，还没有人这样拉着他嘘寒问暖过。
“阿姨，我……”他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有点堵。
“妈，您别把人家吓到了。”林晚棠看不过去，走过来挽住母亲的胳膊，“他脸皮薄，禁不起您这么热情。”
“我这怎么是吓到他了？”林母瞪了女儿一眼，“我这叫关心则乱，你懂什么？再说了，人家小野都没说话呢，你插什么嘴？”
说完又转头对陈野笑着说：“你别介意啊，这孩子从小就被惯坏了，脾气不太好。你多担待担待她。”
陈野看着这对母女斗嘴，心里某个角落像是被轻轻撞了一下。这就是家的感觉吗？
“阿姨，我不介意的。”他轻声说。
“这孩子，真乖。”林母更满意了，拉着他的手坐下，开始问长问短。家里几口人、平时喜欢吃什么、有没有忌口的……陈野一一回答着，有些紧张，但更多的是温暖。
这时，林建国从楼上走了下来。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家居服，少了平时在商场的凌厉，多了几分随意。
“小陈来了。”他点了点头，语气平淡，但眼神里带着一丝认可。
“叔叔好。”陈野站起来，恭敬地说。
“坐吧，别客气。”林建国摆摆手，自己也在沙发上坐了下来，“听说你最近在公司表现不错？瑾年跟我提了一句。”
“都是大哥教得好。”陈野谦虚地说。
林建国微微挑眉。这小子，不居功、不自满，回答得滴水不漏。看来那天在茶馆的考核，他确实没有看走眼。
“爸，您别一见面就聊工作。”林晚棠嘟囔了一句，“今天是来吃饭的，又不是来开会的。”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林母瞪了女儿一眼，然后又笑着对陈野说，“小野你别介意啊，这孩子就是被我惯坏了，说话没大没小的。”
“阿姨，我不在意的。”陈野说。这句话他说的是真心话。林家给他的感觉，和陈家完全不同——不是那种豪门世家的距离感，而是一种温暖的、接地气的家庭氛围。这让他想起小时候在养父母家的日子，虽然穷，但饭桌上也是这样的温馨。
饭菜上桌，林母拉着陈野坐在自己旁边不停地给他夹菜。糖醋排骨、红烧狮子头、清蒸鲈鱼……碗里的菜很快堆得像小山一样高。
“阿姨，够了够了……”陈野看着碗里的菜，有些哭笑不得。
“够什么够？你太瘦了，多吃点。”林母不由分说，又夹了一筷子鱼给他，“这条鲈鱼是今天早上我特意让管家去买的，可新鲜了。你尝尝。”
陈野夹起一块鱼肉放进嘴里，味道确实很好，是那种家常的、带着妈妈味道的好吃。
“好吃。”他由衷地说。
“那就多吃点。”林母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转头对林建国说，“建国，你看看人家小野，再看看你。每次让你吃点什么，你就说饱了饱了，一点都不给我面子。”
林建国正在喝茶，无故躺枪，只能无奈地摇头：“我说不过你，你说什么都对。”
林晚棠在旁边偷笑，用口型对陈野说“习惯了就好”。
陈野低头吃饭，眼眶却有点发热。他不是没吃过好吃的，这些年在外面，什么苦没吃过，什么东西没尝过。但这一刻，他突然觉得以前吃过的那些山珍海味，都不如眼前这碗家常菜。
不是因为味道，而是因为这是家的味道。
饭桌上，林建国偶尔会插两句，点评一下菜品，或者说说公司的事。林母则不停地给陈野夹菜，时不时问问他最近怎么样、工作顺不顺心。林晚棠在母亲面前完全没有了平时的强势，像个小女孩一样撒着娇，偶尔还会和母亲斗几句嘴。
这种其乐融融的氛围，让陈野有些恍惚。他想起了小时候在养父母家的日子，那时候虽然穷，但饭桌上也是这样的温馨。后来养父去世，养母改嫁，他就再也没感受过这种温暖了。
“小野，想什么呢？”林母发现他走神，轻轻拍了拍他的手。
“啊，没什么……”陈野回过神来，有些不好意思，“就是觉得这菜太好吃了。”
“你这孩子，太谦虚了。”林母笑着又给他夹了一筷子菜，“好吃就多吃点，以后常来，阿姨给你做。”
吃完饭，林母又拉着陈野说了半天的话。从工作到生活，从过去到未来，几乎把所有能问的都问了一遍。陈野耐心地回答着，偶尔也会主动说一些自己的事。
林建国看不过去，终于开口：“好了好了，你让人家小野休息一下，刚吃完饭就说个不停，也不怕撑着他。”
“我这不是关心吗？”林母瞪了丈夫一眼，但还是放开了陈野的手，“行，那你们聊，我再去切点水果。”
目送母亲离开，林建国看向陈野：“怎么样？这顿饭吃得还习惯吧？”
“习惯。”陈野点头，“阿姨做的菜很好吃。”
“那就好。”林建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这还是我老婆第一次下厨做这么多菜，以前我都没这待遇。”
陈野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林建国这是在变相表达认可。他心里一暖，认真地说：“谢谢叔叔。”
“叫什么叔叔？昨天不是叫爸了吗？”林建国故意板起脸，但眼里带着笑意。
陈野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他低下头，轻轻叫了一声：“爸。”
“这还差不多。”林建国满意地点点头，“去吧，晚棠说要送你出去。”
门口，林晚棠送陈野出来。夜色已经降临，别墅区的灯光温柔地洒在地上，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今天谢谢你。”林晚棠突然说。
“谢什么？”陈野有些不解。
“我妈今天很开心。”林晚棠轻声说，“她很久没有这样笑过了。”
“为什么？”陈野问。他能感觉到林母对他的喜欢是真诚的，但没想到会让林晚棠如此感慨。
“因为她一直担心我找不到好人家。”林晚棠顿了顿，抬头看着他的眼睛，“现在看到你，她放心了。”
陈野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触动了。他看着眼前的女孩，想说什么，却发现说什么都显得多余。
“所以，”林晚棠又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你一定要对我好，不然我不会放过你的。”
陈野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在月光下亮晶晶的，带着笑意，也带着认真。他突然觉得，所有的阴谋诡计、所有暗中算计，都不算什么了。因为他有家人，有爱人，有属于自己的归属感。
“我会的。”他认真地说。
林晚棠笑了，踮起脚尖在他脸上轻轻亲了一下，然后转身跑回屋里。
陈野站在原地，摸了下被亲的地方，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夜晚的风轻轻吹过，带着些许凉意，但他心里却异常温暖。那些阴谋诡计，那些暗中算计，就让他们来吧。
他已经不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少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