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光从窗缝透进来，季远舟翻了个身，却没有立刻起身。他在被窝里躺了一会儿，听着院子里的动静——父亲已经在打太极拳了，缓慢的呼吸声透过窗纸传进来。
他站到门口看了一会儿，突然觉得这样的日子很踏实。
“爸。”他上前叫了一声。
父亲回过头来，点了点头：“起来了？去洗脸，准备吃饭。”
这种自然的对话方式，是最近才有的。之前父子之间总是客客气气，现在终于有了家人的感觉。
洗完脸，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稀粥、咸菜、荷包蛋，还有两个肉包子。他在桌子前坐下，父亲也从院子里进来了，两个人开始吃饭。
吃到一半，父亲突然开口：“那个事，雪宁跟你说了？”
他知道父亲指的是什么。上次陈雪宁说想在今年春天把事情定下来，他回来后跟父亲提了一句。
“说了。”他应了一声，“我想跟您商量一下。”
父亲夹了一筷子咸菜，慢慢嚼着：“你想怎么办？”
这个问题让他想了一会儿。一方面，他确实想跟陈雪宁在一起，她是个好姑娘，会过日子，对他也真心。另一方面，他有些担心——担心自己会给不了她幸福，担心过去的失败会重演。
“先处处看，”他说，“处一段时间再说。”
父亲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些东西让他看不懂。
“你呀，就是想得太多。”父亲说，“当年我跟你妈也是处了半年就结婚了，哪有那么多讲究。”
他知道父亲的意思是想让他果断一点。但他能感觉到，父亲这句话里有些别的意思。具体是什么，他也说不上来。
“我知道，”他说，“我的意思是，我想先把日子过稳了，再考虑这些。”
父亲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继续吃饭。气氛突然变得有些沉默，直到父亲吃完饭站起来收拾碗筷。
“你想好了就行，”父亲说，“自己的日子自己过，别人说了不算。”
这句话说得他心里一暖。是的，自己的日子自己过。以前他总是想太多，担心这个担心那个，结果什么都没过好。现在他想明白了，与其想那么多，不如先把眼前的日子过好。
这样想着，他感觉心里轻松了很多。
吃完饭去上班，骑着自行车穿过梧桐树荫，一路到了工厂。今天的工作还是照常，机器维修不是什么技术活，但需要耐心和细心。
中午在食堂吃饭的时候，几个同事在聊天。有人注意到他，笑着打招呼：“远舟，听说你要结婚了？”
他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还没定呢，八字没一撇。”
那人也笑了：“谦虚啥，我们都听说了，陈雪宁是个好姑娘，你小子有福气。”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笑着点了点头。这种被人关心的感觉很好。之前在广州的时候，身边虽然有人，但那种孤独感始终挥之不去。现在好了，虽然只是一个小城的工厂，虽然只是一些普通的同事，但这种踏实的归属感，是多少钱都买不来的。
晚上下班后去找陈雪宁。她还在纺织车间里忙着，他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她工作的时候很认真，手指灵巧地操作着机器，动作很熟练。这是她的日常，也是她的生活。
等她下班后，两个人一起去吃饭。还是那家小饭馆，还是那些简单的菜式，但吃起来特别香。
“今天怎么样？”她问。
“还行，”他说，“我爸问咱们的事了。”
她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些紧张：“他怎么说？”
他把父亲的话学了一遍，当然隐去了那些让他困惑的部分。她听完之后笑了笑：“叔叔说得对，你想那么多干嘛。”
话虽这样说，但他能感觉到，她其实也很在意这个话题。
“我想好了，”他说，“等过段时间，咱们去把证领了。”
她愣了一下，然后脸红了：“真的？”
“真的，”他说，“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她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吃饭。但他能看到，她的嘴角带着笑。这种简单的幸福，比什么都重要。
吃完饭送她回家送到门口，她突然拉住他的手：“远舟，谢谢你。”
他愣了一下：“谢什么？”
“谢谢你愿意跟我在一起，”她说，“我知道我没什么好的，配不上你……”
他打断了她：“别这么说，是我配不上你才对。”
她笑了，眼睛弯成月牙：“那咱们就谁也别说谁了，一起好好过吧。”
他也笑了：“好，一起好好过。”
这就是承诺吧。不需要海誓山盟，不需要甜言蜜语，只需要这句话就够了。
从今天起，他的人生真的翻开了新的一页。不是因为发生了什么大事，而是因为心态变了。之前总是纠结于过去，总想着如果当初怎么样现在就会怎么样。现在终于明白了，与其纠结过去，不如珍惜当下。
也许这就是成长。也许这就是母亲希望看到的。
他的生活，终于走上了正轨。而这只是一个开始。
送完陈雪宁回家，季远舟一个人走在巷子里。月光很亮，把青石板路照得清清楚楚。快到家的时候，他看到父亲坐在院子里抽烟，烟头一明一暗的，像是有什么心事。
他走过去叫了一声“爸”。
父亲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把烟头掐灭：“回来了？”
“嗯，”他在父亲身边坐下，“您还没睡？”
父亲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说了一句：“明天跟我去个地方。”
他愣了一下：“去哪？”
父亲没有解释，只是站起身来往屋里走：“早点睡吧，明天早点起来。”
看着父亲的背影消失在门口，他心里突然有些不安。父亲从来没有这样过神秘兮兮的。到底要去哪？有什么事不能现在说？
带着这样的疑问，他回到了自己的房间。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一直在想了父亲的话。明天到底要带他去什么地方？为什么要现在说？是因为他要结婚的事吗？还是有什么别的原因？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肯定有什么事要发生。
这种未知的感觉让他有些紧张，但也有些期待。也许，这就是生活吧。总会有一些意外，总会有一些惊喜。而他能做的，就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这样想着，他慢慢进入了梦乡。这一夜睡得不太好，做了很多梦，但醒来后又都忘了。只记得最后一个梦里，母亲在对他笑，还是那样温柔，就像小时候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