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季远舟还在刷牙,父亲从外面进来了,手里拿着一张纸。
“家具的事,你想怎么办?”
他吐出嘴里的泡沫,想了想:“我打算去家具店看看,现在结婚都兴买新的。”
“买新的?”父亲皱了皱眉,“一套下来得多少钱?”
“上回问了问,大概千把块。”他尽量说得轻描淡写。
父亲没说话,转身进了屋。过了一会儿,拿着一把卷尺出来了。
“我来做吧。”
他愣了一下:“您做?您都多大岁数了?”
“怎么了?”父亲瞪了他一眼,“嫌我手艺不行?”
“不是,我是怕您累着……”
“怕什么累着?”父亲已经往外走了,“我还没老到那个份上。给儿子打家具,我高兴。”
第二天,父亲果然去了木材市场。季远舟要跟着去,父亲摆摆手:“你去上班吧,这儿不用你。”
傍晚下班回来,他一进巷子就听见院子里叮叮当当的响。推开门一看,父亲正在刨一块木料,木花卷成一卷一卷的落在地上。
“爸,我来吧。”他上前想接工具。
“去去去,别在这添乱。”父亲头也不抬,“去把那边那堆木料搬到院子里来。”
他只好听话地去搬木料。一边搬一边看父亲干活。父亲的手艺确实好,木料在手里翻来翻去,刨出来的平面又平又光。他想起小时候,父亲在家具厂上班,回来总爱在家里做些小东西。小板凳、小柜子,都是给他玩的。
“爸,这木头真好。”他凑过去看。
“那是。”父亲得意地说,“我挑了一下午,这纹理,多细。做出来的柜子肯定好看。”
“爸,您这手艺要是传给外人,估计得收费不少。”
父亲哼了一声:“我给儿子干活,还要收费?”
这句话说得他心里一暖。是的,给儿子干活,不收费。不仅不收费,还要倒贴材料钱。
接下来几天,父亲一直在忙。有时候一干就是一天,中间休息的时候就抽根烟,喝口茶,然后继续。柜子的轮廓渐渐出来了,雕花的柜门,严丝合缝的抽屉,看起来真不像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做的。
“爸,歇会儿吧。”他端了杯水过去。
父亲接过喝了一口,又放下:“还有得忙呢。你去看看别的准备好了没有。”
别的也要准备。被褥是女方准备的,这个不用他们管。但聘礼不能少,这是老规矩。具体多少合适,他不太清楚,问了王婆。
王婆是这方面的专家,年轻时没少给人说媒,对这些门清。
“聘礼嘛,看各家情况,”王婆说,“有钱多给点,没钱少给点,关键是心意到了。现在不比从前了,人家不图你这个。”
话是这样说,但他不想委屈了陈雪宁。最后商量来商量去,决定给八百八十八块八,取个吉利数字。
除了钱,还要买一些首饰。金戒指是少不了的,现在流行这个。他带着陈雪宁去县城的金店挑了一个,花了将近两百块。当他把戒指戴在她手上的时候,她笑得像花一样。
“谢谢。”她说,声音轻轻的。
“谢什么。”他挠挠头,“应该的。”
还有烟酒糖茶,这些都是女方家待客用的。父亲列了一个清单,让他照着买。他骑着自行车跑了整整一天,才把东西置办齐全。
晚上回来的时候,父亲正在院子里检查打好的柜子。他走上前去摸了摸,手感特别好。
“爸,您这手艺,真是没话说。”
父亲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但从表情能看出来,他很满意。
接下来几天,请帖也开始发了。都是老家的亲戚,还有一些朋友。王婆帮忙写的请帖,字写得很漂亮工整,让人看了就很舒服。
看着这些红色的请帖,他突然有了一种真实感。是的,他要结婚了。不是跟别人,是跟陈雪宁。一个愿意陪他过日子的女人。一个不嫌弃他穷、不嫌弃他有过婚史的女人。
能遇到她,是他这辈子的福气。
这样想着,他对未来更加期待了。虽然还有很多事要忙,虽然还有很多问题要解决,但只要两个人一条心,就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
这就是生活吧。有苦有甜,有累有笑。但只要有人在身边,一起面对,就什么都不怕了。
而这,正是他现在拥有的。
傍晚时分,他正在屋里算账,外头有人喊他。
“远舟!远舟!”
是陈雪宁的声音。他走出去一看,陈雪宁站在门口,脸色不太好看。
“怎么了?”他问。
“我妈……住院了。”她眼眶红红的,“今天早上突然晕倒了,送去医院检查,医生说需要住院观察。”
他愣了一下:“严重吗?”
“医生还没说具体情况,只说要观察几天。”她低下头,“这婚事……可能要先放放了。”
他站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什么。原本定好的日子,看来是要推迟了。是该安慰她,还是该继续追问?他一时拿不定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