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机器刚修好,他正洗着手上的油污,车间门口有人探頭张望。是陈雪宁。
她脸色苍白得厉害,嘴唇微微发抖,看见她这幅模样,他心里咯噔一下。
“我妈住院了。”她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今天早上突然晕倒的。”
他愣了一下,手还滴着水珠:“严重吗?”
“医生说是急性胃炎,要住院观察几天。”她低下头,“可能……婚礼要推迟了。”
他站在原地,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突然想起上次去陈家拜访时,陈母在厨房里忙前忙后的样子。那双手粗糙但灵活,抄的糖醋排骨甜而不腻,陈雪宁说那是她妈妈的拿手菜。
“先去医院看看情况。”他说。
到医院的时候,陈母已经住下了,正在打点滴。陈父坐在床边,脸色很难看。看见他们进来,只是点了点头,什么都没说。陈雪宁走到床边坐下,拉着母亲的手,眼泪汪汪的。
他站在一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这种时候,语言是多余的。
病房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白色的床单上。陈母闭着眼睛,眉头微微皱着,像是睡着了,又像是醒着。床头柜上放着一个铝饭盒,里面是吃剩的稀粥。
过了一会儿,医生进来了,说是急性胃炎,需要住院观察几天,暂时没有生命危险。大家这才松了一口气。
但接下来的问题是婚礼怎么办。原本定好的日子是下个月初八,距离现在还有半个多月。请帖已经发出去了,东西也准备好了不少。如果推迟,不仅要重新通知亲戚,还要损失一部分定金。可如果不推迟,陈母还在住院,陈雪宁肯定没有心思办婚礼。
“先看病吧,婚礼的事以后再说。”陈父开口了,语气平淡,但他能感觉到其中的失望。这也是人之常情,谁不希望女儿风风光光地出嫁呢?
他沉默了一会儿,脑子里转过很多念头。推迟婚礼是人之常情,任谁都能理解。可他不想再拖了,这些年已经拖了太久,错过了太多。
“叔叔阿姨,”他说,声音不大但很坚定,“我想了一下,婚礼还是如期举行吧。”
此话一出,大家都愣住了。陈雪宁抬起头来看他,眼神里有些不可思议。
“阿姨的病需要静养,咱们可以把仪式简单化,不用那么铺张。”他继续说,“只要两个人在一起比什么都强,您说呢?”
陈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在这种眼神下,他感觉有些不自在,但他没有躲闪,而是坦然地面对。这种态度显然让陈父满意了。
“你想好了?”陈父问。
“想好了。”他说,“我不想再拖了。早一天结婚,阿姨也能早一天放心。再说了,日子是我选的,我不想改。”
陈父终于点了点头:“好吧,既然你决定了,那就按你说的办。”
接下来几天,他白天上班,晚上就去医院帮忙。有时候帮忙跑腿买饭,有时候陪护到深夜。陈家人对他的态度明显改变了。之前虽然认可,但总有些距离感。现在不一样了,那种疏离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家人的亲近。
有一天晚上,陈父把他叫到了一边。
“小子,”陈父说,“我之前对你有些看法觉得你经历过一次婚姻,怕你对感情不认真。现在看来,是我看错你了。”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低着头听。
“你能在我女儿需要的时候站出来,这说明你是个有担当的人。”陈父继续说,“我把女儿交给你,放心。”
这就是认可了吧。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因为在最困难的时候,他没有选择逃避。这种认可,比任何聘礼都重要。
一个礼拜后,陈母出院了。身体恢复得不错,医生说回家静养一段时间就好了。
婚礼如期举行,没有延期。虽然规模比原计划小了一些,但该有的都有,该走的程序都走了。这种简朴而真诚的婚礼,反而更有意义。
而经过这次风波,两个人的感情也更深了。有时候就是这样,只有在困难面前,才能看出一个人的真心。而他,通过了这次考验。
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陈雪宁挽着他的手臂,走在回家的路上。她突然说了一句:“远舟,谢谢你。”
他愣了一下:“谢什么?”
“谢谢你愿意娶我,”她说,声音很小但很认真,“不管以后怎么样,我都会对你好的。”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这种承诺,不需要太多语言。一个动作,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