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光从窗缝透进来,季远舟醒来时天已经大亮。昨晚上想了很多关于未来的事,后来什么时候睡着的都不知道。
他起身穿好衣服,洗了把脸,然后站在镜子前刮胡子。鬓角的白头发比上次又多了几根,他现在已经不那么在意了。人嘛,总会老的,重要的是心态年轻就好。
换上了那件深色夹克,洗得干干净净,穿起来很精神。出门的时候,父亲站在门口目送他走远。那种眼神,让他想起了小时候每次出门上学时的样子——不舍、牵挂、期盼,什么都有,却什么都不说。
“爸,我出去了。”他说。
父亲只是点了点头,什么都没说。但他能感觉到,父亲很高兴。
民政局在县城最热闹的那条街上,离槐树巷不算远,骑自行车十几分钟就能到。今天天气很好,阳光明媚,是个好兆头。
到了民政局门口,他一眼就看到了陈雪宁。她今天穿了一件碎花衬衫,下面是黑色的长裤,头发扎成马尾,看起来清爽利落。站在阳光下,嘴角带着笑,眼睛弯成月牙。
“等久了吧?”他停好自行车走过去。
“刚到,”她说,“我们也进去吧。”
民政局的大厅里有一排办理窗口,人不多不少。大多是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还有几对是老人,应该是补办结婚证的。只有他三十多岁,看起来有些格格不入。
但他不介意。因为他是来追求幸福的,不管什么年龄,都有追求幸福的权利。
排队等候的时候,他突然有些紧张。说不清为什么,就是心跳得厉害。这种感觉,跟上次不一样。上次是稀里糊涂的,这次是深思熟虑的。但正因为深思熟虑,反而更加慎重,更加珍惜。
“怎么了?”陈雪宁察觉到了他的异常,“紧张啊?”
“有一点,”他老实承认,“说不清为什么。”
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她的手很软,但很有力。“没事的,”她说,“有我在。”
轮到他们了。工作人员是个中年妇女,看起来很面善,问了一些常规问题——姓名、年龄、职业、是否自愿等。这些问题听起来很简单,但每一句都让他感觉沉甸甸的。
特别是那句“是否自愿”。
他几乎没有犹豫就说了“是”。声音很大,大到自己都吓了一跳。但那种感觉很好,很踏实。
填完表格,按完手印,工作人员把两本红色的结婚证递给他们。祝他们百年好合、永结同心。这种祝福虽然老套,但听起来很温暖。
从民政局出来的时候,他拿着那本结婚证,翻来覆去地看个不停。上面的照片是他们上次一起去照的,两个人都笑得很开心,看起来很般配。
这就是法律意义上的夫妻了。不是男女朋友,不是未婚夫未婚妻,而是正式的夫妻。这种感觉,跟之前完全不同。之前总是有一种不确定感,总是担心会不会有什么变化。现在好了,一切都尘埃落定了。再也不需要担心这些问题了。他们是真的要一起过一辈子了。
“怎么了?高兴坏了?”陈雪宁看到他发呆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他也笑了:“嗯,高兴。”然后拉住她的手,十指相扣。这种简单的幸福,比什么都重要。
接下来去吃饭庆祝。还是那家小饭馆,还是那些简单的菜式。但吃起来特别香,因为心情不同了。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老婆了,”他说,语气里带着笑意,“可得对我好啊。”
她白了他一眼:“美的你。谁是你老婆,还没过门呢。”
“那也得先叫一声听听,”他说。
她脸红了,低头吃饭,不理他了。但他能看出来,她的嘴角带着笑。这种简单的幸福,真的很好。
从饭店出来,两个人沿着河边走了一会儿。春天的河岸很美,柳树发芽了,风吹过来带着泥土的气息。一切都那么美好,那么令人陶醉。
“远舟,”她突然开口,“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这个问题让他想了一会儿。说实话,之前一直忙着准备结婚,很多问题都没有仔细想过。现在结完婚了,确实应该考虑一下未来。
“我想先好好工作,”他说,“等攒够了钱,看看能不能做点小生意。你呢?有什么想法?”
她笑了笑:“我没什么想法,就想好好上班,咱们一起把日子过好就行。”
这种朴实的愿望,让他心里一暖。是的,把日子过好。这就是最简单的幸福吧。不需要大富大贵,只需要平平淡淡。有人陪你吃饭,有人陪你聊天。有人愿意跟你一起面对未来的风风雨雨。而这,正是他现在拥有的。
从今天起,他真的有了自己的家。一个属于他和她的家。虽然不大,虽然简陋,但这是他的避风港,是他永远的归宿。
晚上回到家,他把结婚证拿给父亲看。父亲接过来,翻来覆去地看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什么都没说。但他能看出来,父亲很高兴。这种沉默的认可,比任何言语都重要。
就在这时,父亲突然说了一句:“明天跟我去一个地方。”
又是“去一个地方”。上次是去陈雪宁家,这次又要去哪?
他想问,但父亲已经转身回屋了。带着这样的疑问,他回到了自己的房间。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他在想明天会去什么地方。但想着想着,就睡着了。这一夜睡得很好,没有做梦,一觉到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