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已大亮。
他睁开眼,偏过头,看见身边还在睡着的人。晨光从窗纸透进来,落在她的脸上,长睫毛垂下来,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在做什么好梦。
昨晚上确实累坏了。一整天迎宾待客,拜堂成亲,送走最后一拨客人时腿都是酸的。好不容易洞房夜躺下,两个人又聊了半宿关于以后的日子,说着说着就睡着了。
他没吵醒她,轻手轻脚穿好衣服,推门出去。
院子里有烟气,是父亲在厨房做饭。季德厚站在灶台前,弓着背,手里的勺子一下一下搅着稀粥。听到门响,回头看了一眼儿子,点了点头,什么都没说。
但那眼神里的意思是明白的。满意,或者说是认可。儿子总算是成了家,当爹的心里一块石头落地。
“爸,我来吧。”他走上前接过碗筷,把桌子摆好。
稀粥、咸菜、荷包蛋。这是老季家一贯的早餐,简单但实在。父子俩沉默着吃完,期间谁都没说话。这种相处方式他们已经习惯了,不需要太多言语,彼此都懂。
不一会儿,里屋传来脚步声。陈雪宁出来了,头发梳成妇人的样式,用一根木簪子别在脑后。身上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洗得干净,看起来清爽。她低着头走到桌前,端起碗喝粥,动作轻轻巧巧的。
季德厚抬头看了她一眼,又是点了点头。这就算认可了。新妇进门,不需要什么仪式,默默地接受这个新的家庭成员就行。
吃完饭,按照老规矩,今天是要回门的。
他收拾了几样礼物:红糖、糕点、两条鱼,还有两瓶酒。陈雪宁在门口站着等他,手里捏着衣角,有点紧张的样子。
“走吧。”他上前拉住她的手。
一路上遇到不少熟人。巷口王婆炸着油条,见了他俩就笑:“呦,回门去啊?早去早回,晚上给你俩留油条!”
旁边杂货店的周记名也探出头来:“远舟,恭喜啊!有空来喝茶!”
他一一道谢,嘴角的笑就没停过。这种被恭喜的感觉挺好,说明大家都把这事当回事。
到了陈家,更是热闹。
陈母的身体看起来好了很多,虽然还不能干重活,但精神矍铄。见到女儿回来,拉着手左看右看,嘴里念叨着“瘦了瘦了”,眼泪差点掉下来。陈父坐在堂屋里抽烟,看到女婿上门,只是点了点头,但眼睛里的笑意是藏不住的。
“快坐,快坐。”陈母张罗着端茶倒水,“雪宁,去厨房帮我择菜。”
母女俩进了厨房嘀嘀咕咕不知道说什么。他坐在堂屋里跟陈父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问问工作的事,说说以后的打算。话题无非是“什么时候要孩子”、“以后怎么安排”这些,但就是这些琐碎的话题,代表着两个家庭正在慢慢融合。
吃完饭出来,太阳已经偏西了。
手牵手走在回家的路上,谁都没有说话,但这种沉默很舒服。不需要说什么,彼此都明白对方在想什么。
快到巷口的时候,陈雪宁突然停住脚步。
“怎么了?”他问。
“没什么,”她笑了笑,“就是觉得这一切像做梦似的。”
他也笑了:“那你就一直做下去,我陪着你。”
晚上回到老宅,父亲已经把晚饭做好了。三个人围坐在桌子前,开始吃饭。这种感觉很奇妙。以前只有他们父子俩,现在多了一个她。但这种多,不是负担,而是幸福。因为从此以后,这个家更加完整了。
吃完饭,陈雪宁主动收拾碗筷,去厨房洗碗。哗哗的水声从厨房传出来,季德厚看着她的背影,突然说了一句:“是个好姑娘,你要好好待人家。”
他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这句话不需要太多的语言,其中的分量彼此都明白。
这就是家的感觉吧。虽然不是很完美,虽然还有很多不足,但这就是真实的生活。而真实,往往比完美更动人。
夜深了,两个人躺在床上聊天。说起了未来的计划,说起了以后要孩子的事,说起了日子该怎么过。说着说着,陈雪宁突然问了一句:“我们以后要是有了孩子,你希望叫什么名字?”
他愣了一下,随即陷入了思考。对啊,孩子。他们以后会有孩子,一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孩子。这个想法让他的心里充满了期待。
“不管是男孩还是女孩,”他说,“只要健康就好。名字嘛,慢慢想,不急。”
她靠在他肩膀上,轻轻笑了笑:“那你想好了告诉我。”
窗外,月亮挂在屋檐角上,洒下一片银白。明天又是新的一天,会有很多事要忙,很多问题要解决。但只要两个人一条心,就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
未来,还有很多美好的事情在等着他们。而他要做的,就是努力让这些美好的事情成为现实。这,就是生活的意义所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