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冷的屏幕微光,只照亮指尖方寸。
江稚鱼指尖反复敲击,字母一个个跳上输入框。
短信删了改,改了删,最后只剩下短短一句:最近还好吗,有点事想问。
接收人,是高中时期唯一还算熟络的同桌。
发送提示音响起,在死寂的卧室里格外刺耳。
她立刻调至静音,把手机屏幕朝下,紧紧扣在掌心。
一分钟。
两分钟。
五分钟。
屏幕始终漆黑,没有半点亮起的迹象。
【看来要么换了号码,要么,也处在监控之下。】
她抿紧嘴唇,指腹无意识摩挲手机背壳那道裂痕。
心底那点微弱的期许,如同被风吹灭的烛火,只余下一缕呛人的余烟。
心绪烦躁,她解锁屏幕,指尖飞快滑动通讯录。
列表空荡荡的。
除了那位联系不上的同桌,只剩几个固话,还有一串没有任何备注的数字。
没有归属地,看着就像一串乱码。
【这是什么?骚扰电话?】
眉头拧起,指尖悬在号码上方,本想长按删除。
掌心渗出来的薄汗让指腹一滑,意外触碰到拨号键。
嘟嘟的拨号声骤然炸开。
江稚鱼瞳孔骤然收缩,心脏狠狠一揪,慌忙去够挂断键。
【糟了,手滑了。千万别接,千万不要接!】
第二声嘟音还没落下,通话竟直接接通。
没有彩铃,没有等待音。
听筒里只有电流沙沙的杂音,仿佛有人就贴在麦克风边呼吸。
江稚鱼的手指僵在挂断键上方,呼吸瞬间屏住。
“江小姐?”
低沉的声音从听筒传来,经过电子变声处理,隔着一层厚厚的面具。
可尾音下压的语调,莫名耳熟。
好像在哪里听过,却死活想不起是谁。
她喉结滚动,强行松了松紧绷的肩颈,重新将手机贴回耳畔。
“你是谁?”
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哭过之后的沙哑,警惕却分毫未减。
对面沉默一秒,一声极轻的嗤笑,经过变声器过滤,化作冰冷机械的杂音。
“你终于打算联系我,还是不小心按错?”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猛地撬开江稚鱼心底一道紧闭的门。
对方知道她的身份,知道她困在江家,甚至,一直在等这通电话。
【这不是骚扰号码,是专门留给我的线。】
原本要挂断的手慢慢松开,指节用力到泛白。
事已至此,已经没有退路。
她深吸一口凉气,冰冷空气灌入肺腑,胸腔隐隐发疼。
“不管你是谁。”
她望向窗外沉沉夜色,玻璃映出自己模糊的轮廓,“我想知道,江家之外藏着什么危险,我为什么会被软禁在这里。”
电话那头再度沉寂。
只有电流沙沙作响,像是在权衡,又像是在等候信号。
江稚鱼手心满是冷汗,手机几乎要从指间滑走。
她不敢催促,死死盯着屏幕跳动的通话计时。
一秒,两秒,三秒。
每一秒,都被拉得无比漫长。
另一边书房。
监控屏幕前,江振东猛地站起身,椅子向后猛滑,刮出刺耳的摩擦声响。
“查到没有?”他声音紧绷,目光死死盯住技术组长。
技术组长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额角布满细密冷汗:“信号多重加密跳转,最后定位落在市中心美术馆附近,只是公共WiFi节点,抓不到具体人。”
江振东眉头紧锁,视线落在监控画面里女儿紧绷的侧脸。
【这到底是谁?裴氏的人?还是别的势力?】
江稚鱼的内心想法清清楚楚传入书房,江振东眼底掠过一抹狠厉。
裴氏。
裴烬。
听筒那边,终于传来回应。
“危险不在外面,在你看不见的地方。”
变声后的声音依旧低沉,语气笃定,“江家护着你,只因你是靶子。可靶子一旦离开枪架,就得自己拥有瞄准镜。”
江稚鱼睫毛轻轻颤抖。
【靶子?那开枪的人又是谁?】
这话她没有说出口,只是攥紧手机,指节泛白。
“想要查清真相,就不能待在江家的监控网里面。”
对方声音压得更低,仿佛就贴在耳边说话,“明天下午三点,市中心美术馆,三楼东侧洗手间外的垃圾桶。”
江稚鱼瞳孔一缩。
【垃圾桶?是要交接东西?】
“你会在那里拿到你要的线索。”对方语气带上几分玩味,仿佛看穿了她心底的念头,“不许带手机,不许告诉任何人。记住,只能你一个人过去。”
通话骤然切断。
嘟嘟的忙音回荡耳边,像一记倒计时。
江稚鱼缓缓放下手机,屏幕熄灭,房间重归黑暗。
她坐在地板上,后背抵着床沿,久久一动不动。
窗外风息,树叶凝在夜色里,像一幅凝固的油画。
低头望着掌心这台旧手机,黑屏如同镜面,映出她眼底尚未熄灭的微光。
【美术馆,垃圾桶。】
她在心底反复默念这个地点,指尖在膝盖上轻轻叩出节奏。
【明天下午三点,安保换班,是两点半到三点。】
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她把手机塞回抽屉深处,用杂物盖好,恢复成无人触碰的模样。
起身拉严窗帘,隔绝最后一缕月光。
回到床边,和衣躺下,双手交叠放在腹上,闭上双眼。
呼吸慢慢趋于平缓,看上去已然睡熟。
唯有眼睑之下,睫毛还在不住微微颤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