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识探出,像针扎进浓稠的幽冥之气。
三百丈外,三道气息疯狂运动。两道她认得——黑袍老者的阴冷,年轻修士的浮躁。另一道是新面孔,星核初期,此刻正不要命地燃烧星力。
他们在围攻什么?
洛清晚眯起眼,强迫自己更专注。幽冥之气挤压着神识,每深入一寸,脑袋就钝痛一分。
“吼——”
低沉的咆哮震得耳膜发紧。不像活物,像是无数冤魂挤在一起用腐朽声带嘶吼。紧接着,法术碰撞的闷响,火光在极远处明明灭灭。
是煞灵。
幽冥之地孕育的东西,没有灵智,只剩最纯粹的破坏与吞噬。赵家那帮人触发了禁制或闯进了煞灵领地。
有意思。
她唇角极轻地翘了一下,随即压平。体内的伤处传来抽痛,提醒她处境没多好。但得知赵家正在吃苦头,心情确实松快了一瞬。
战斗继续。
星力波动一阵阵地传来。洛清晚闭目,用耳朵捕捉这场意外的热闹。能想象那个场面——赵家三人围攻死气构成的庞然大物,法术不要钱地砸,那东西却越打越疯。
“咔嚓。”
极轻微的声响,像什么东西碎裂。
洛清晚猛地睁眼。三百丈外,那道星核初期气息骤然衰弱,像灯突然被掐灭。短促的惊呼后,彻底平静。
死了一个。
追她时多嚣张,现在就多狼狈。但那口气还没落到实处,隐忧就压上来——
剩下两个人呢?
两道气息变得飘忽不定,且战且退。不是朝着石穴方向。
好消息:追兵减员了。
坏消息:剩下那两个还活着,而且大概率发现了这地方的诡异。
必须尽快恢复。
石穴内的寂灭气息缓缓渗入经脉。洛清晚闭眼,全力运转《戮星剑诀》。剑核表面裂纹依然触目惊心,但灰白色寂灭气流正在缓慢滋养它。
一天后。
她已经能坐起来了。
活动僵硬的脖子,骨骼发出轻微咔咔声。右腿还是不太利索,但至少不再是拖累。摸索着倒出仅剩的三颗疗伤丹药,一股脑塞进嘴里。
还不够。
她看向岩壁上的剑痕。古老刻痕依然散发无形涟漪,像呼吸一样缓慢稳定。寂灭意境在空气中流淌,只是靠近一些,就感觉体内剑核轻轻颤动。
继续。
咬紧牙关,尝试引导那缕极其细微的寂灭本源。说是“本源”,其实更像是陨落前辈留下的一点意念碎片。它很脆弱,稍不留神就会消散,但又很顽强,像扎根识海深处的幼苗。
小心翼翼地输送星力,像用细针挑起蛛丝。每融合一丝,对剑道的理解便深刻一分。戮星剑横放膝上,剑身原本凌厉的锋芒缓缓内敛,像一头正在冬眠的猛兽,收起爪牙。
又过了半日。
“停。”
洛清晚突然睁开眼。
不是想停,而是不得不停——极远处传来极其轻微的响动。刻意压制过,但在这死寂的地下空间里,依然无所遁形。
脚步声。
不止一个。
她瞬间绷紧全身肌肉,连呼吸都屏住。手指轻轻按在剑柄上,拇指摩挲着那个细微的凹痕。心脏跳得缓慢而清晰。
来的不是赵家的人。
赵家那两个的气息早已消失。而现在靠近的这几个,气息陌生,行动方式完全不同——赵家是明目张胆地搜捕,这些人是鬼鬼祟祟地潜行。
“头儿,感应没错。”
一个压低了的粗豪男声,从十几丈外传来。
洛清晚连呼吸都压到最低。胸口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皮肤温度也降了下来,寂灭剑意像一层薄冰把她裹住。
“寂灭石髓?”
另一个声音响起,女修,音色冷得像掺了冰碴子。
“这地方……有点邪门。”
“小心点。”
第三个人的声音,年纪应该最大,透着一股子谨慎,“这片'死寂之土'的核心区域,从来没听谁活着出去过。”
洛清晚贴在岩壁上,一动不动。
黑暗里,她的眼睛亮得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