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上挂钟,指针无声滑过两点半。
这是别墅安保换班的空档,只有短短十分钟。
江稚鱼骤然睁眼。
眼底没有半分睡意朦胧,只剩一片彻骨的清醒。
她赤脚踏在地毯上,半点声响都没有。
指尖扣住门把手,缓缓下压锁舌。
咔哒一声轻响,她屏住呼吸,把门拉开一道窄缝。
走廊空空荡荡。
转角监控探头的红灯,一下一下规律闪烁。
她贴紧墙根挪动,身形被灯光拉得细长,融进深色墙纸的阴影。
路过后院,脚步压到最轻,刻意绕开草地的感应灯。
侧门锁芯,昨夜已经被她用发卡撬开。
此刻轻轻一推,门便无声滑开。
踏出大门,滚滚热浪扑面而来。
她迅速戴好口罩帽子,拦下一路过的出租车。报出美术馆地址,整个人缩在后座角落,目光死死盯着后视镜,提防身后有没有尾随的车辆。
美术馆内冷气扑面,和外头燥热判若两地。
江稚鱼混在参观人流之中,步子不疾不徐,直上三楼。
东侧洗手间外位置偏僻,垃圾桶藏在绿植背后。
她装作弯腰系鞋带,蹲下身,指尖探进垃圾桶底层夹层。
指尖触到一样硬东西。
一只真空密封的小U盘,底下压着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条。
她飞快攥进掌心,闪身钻进洗手间隔间。
展开纸条。
只有一行崭新打印的宋体字:
有人在系统性地抹除江氏核心成员,你不是第一个目标,小心身边的人。
纸张边缘锋利,划得指腹微微刺痛。
江稚鱼盯着“身边的人”四个字,瞳孔猛地一缩。
这不是外头的商业争斗。
是来自内部的清洗。
她把U盘塞进内衣夹层。冰凉金属隔着布料贴在胸口,皮肤泛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推门走出隔间,眼角余光扫过楼下中庭。
美术馆入口,立着两个男人。
一身便服,站姿却笔挺僵直,耳上挂着透明通讯线,目光如鹰,来回扫视进出的每一个人。
绝非美术馆的安保。
江稚鱼心头一沉,脚下没有停顿,立刻折返洗手间。
她从包里翻出棕色卷发假发套上,再披上一件宽大灰色防晒外套,掩去原本身形。
镜中人模样大变。清冷的气质尽数藏起,看着就像普通的女大学生。
恰逢一群参观结束的学生吵吵嚷嚷涌进洗手间补妆。
江稚鱼垂着头,混进人群,顺着人流往外走。
路过那两个便衣身旁,她刻意放缓呼吸,指节死死攥住背包带,绷得发白。
“这边没看见人。”其中一人低声开口,耳麦漏出微弱电流杂音。
江稚鱼垂着眼帘,脚步不停,跟着学生队伍,安然走出美术馆大门。
直到坐回返程的出租车上,她才敢松开手。掌心已经浸满冷汗。
车窗外风景飞速向后退去,夕阳把天际烧得一片暗红。
车子驶入别墅区,林木愈发浓密,天色慢慢沉暗。
司机在距离别墅大门两百米的地方停下。她付完钱下车,沿着围墙外侧小路步行靠近。
暮色笼罩下的别墅,轮廓冷硬肃杀。
方才溜出去的后院侧门,此刻牢牢紧闭,铁锁泛着冷光。
江稚鱼停住脚步,躲进围墙投下的阴影,越过矮墙朝院内望去。
后院草坪上,两个黑衣制服的陌生男人来回巡逻。步子沉稳,眼神警惕扫遍每一处角落。
不是往日熟悉的安保,全是生面孔。
她后背抵着粗糙砖墙,手缓缓摸向口袋里的U盘,整个人彻底隐进灌木丛的浓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