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在石穴外十几丈的地方,停了。
洛清晚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胸口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皮肤温度也降了下来,寂灭剑意像一层薄冰,把她从头到脚裹了个严实。心跳慢得吓人,咚咚,咚咚,隔很久才响一下。
她没动。
眼睛在黑暗里睁开一条缝,盯着入口处那片模糊的微光。
“头儿,感应没错。”
一个粗豪的男声,压得低低的,带着点压抑不住的兴奋。“这片‘死寂之土’的核心,就在这儿。那股子特殊的波动……啧,有点像传说中的‘寂灭石髓’那股味儿,可又有点不一样。”
寂灭石髓?
洛清晚心头微动。那东西,她前世只听过传闻。据说是寂灭属性天材地宝里最精纯、最罕见的一种,一滴石髓里蕴含的寂灭本源,比拳头大的寂灭星铁还要纯粹数倍。对修炼寂灭之道的人来说,是无价之宝。
她丹田里那点新生的寂灭本源,似乎也因这个名字,轻轻颤了一下。
“小心点。”
另一个声音响起,是个女子,语调沉稳,有种不容置疑的力度。“这里有新鲜的血腥味,还有法术残留。看这痕迹……赵家的人来过,还折了一个。”
她顿了顿。
“不止一个。至少两处不同的血迹,战斗结束时间不长。”
洛清晚指尖几不可察地绷紧。这女人,好敏锐的观察力。
“管他赵家李家,”第三个声音插进来,略显油滑,带着股满不在乎的劲儿,“宝贝无主,见者有份嘛。不过……”
声音压低了些。
“头儿,这石穴有点邪门。我的探灵盘一靠近入口,指针就乱转,跟抽风似的。里头怕是不干净。”
“废话。”
那沉稳女声哼了一声。“幽冥裂隙深处,死寂之土核心,能干净到哪儿去?老规矩,我打头,阿虎你断后,瘦猴中间策应。都打起精神。”
“得嘞。”
“明白。”
洛清晚听着外面简短的对话,心里迅速盘算。
三个人。修为都不弱,光从气息和说话时无意泄露的星力波动判断,至少都是星核中期。那个被称为“头儿”的女子,可能更高,甚至摸到了星域境的门槛。
他们是一个小队,探索遗迹或者专门搜寻特定资源的队伍。配合默契,经验老道。
而且,目标明确——就是冲着这石穴,或者说,冲着石穴里可能存在的“寂灭石髓”来的。
麻烦了。
她现在的状态,比刚才好点,但没好太多。肋下伤口刚结痂,内腑灼痛减轻,可星力运转依旧滞涩。七杀剑核的裂痕模糊了,但没完全消失。最关键的是,寂灭本源刚初步融合,远未掌控自如。
一对一,或许能周旋。
一对三,还是三个配合默契、状态完好的星核中期以上修士?
死路一条。
她没动。
连眼睫毛都没颤一下,整个人像真的变成了石头,和身后湿冷的岩壁融为一体。只有左手食指,极轻极缓地,搭在了戮星剑冰凉的剑柄上。
外面沉默了几息。
那女声再次响起,这次带上了决断。
“布个简易隔绝阵法,遮一下动静和气息。动作快点,赵家的人说不定还会折回来。”
“好。”
很快,石穴入口处传来极其轻微的星力波动。像水波荡漾,一层无形的、薄纱似的东西,将入口笼罩起来。光线似乎暗了一点点,连空气流动都变得迟缓。
是隔绝阵法,不算高明,但足够遮蔽短时间内的打斗声响和能量外泄。
他们要进来了。
洛清晚闭上眼。
不是放弃,而是将全部心神沉入对寂灭剑意的掌控。那层包裹她的“冰壳”更厚实了,连最后一丝活人气息都被死死锁住。心跳近乎停止。
沙,沙。
靴子踩在碎石上的声音,很轻,但在这死寂的石穴里,清晰得刺耳。
一道身影,率先踏入入口微光。
是个女子。
身材高挑,几乎与洛清晚相仿。穿着一身裁剪合体的暗红色皮甲,关节处嵌着哑光的金属护片。长发在脑后扎成利落的马尾,面容冷峻,眉眼锐利,尤其一双眼,在昏暗光线下亮得惊人,像夜里的鹰。
她右手虚按在腰间一柄短柄战斧的斧柄上,左手掐了个简单的探查法诀,目光如电,迅速扫过石穴内部。
一眼就看到了深处靠壁而坐的洛清晚。
女子瞳孔骤然一缩。
抬手。
身后跟着进来的两人立刻停步,戒备。一个是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汉子,背着一面厚重的金属方盾。另一个则干瘦精悍,眼珠子滴溜溜转,手里捏着个不断微微震颤的青铜罗盘。
四道目光,齐刷刷落在洛清晚身上。
石穴里静得能听见岩壁渗水,滴答,滴答。
洛清晚依旧闭目,仿佛沉在深层次的入定中。脸色苍白,嘴唇没什么血色,玄色劲装上沾着大片已变成暗褐色的血污。胸口随着极其微弱的呼吸,几乎看不见地起伏。
手边,戮星剑横放在地。
剑身黯淡,蒙着一层灰扑扑的尘,看起来就像一把普通至极、甚至有些破旧的铁剑。
但那冷峻女子的目光,在戮星剑上停留的时间,比在洛清晚身上还要长。
她眉头微微蹙起。
视线又移向洛清晚身后的岩壁,那七道古老剑痕上。剑痕深处,寂灭的意韵仍在缓缓流淌,只是比洛清晚刚进来时,淡薄了许多。
女子眼中闪过一丝惊疑,随即是更深的思索。
她没立刻动作,也没让身后两人上前。就站在入口内几步远的地方,保持着一段安全距离,静静打量着。
足足过了十息。
那干瘦汉子有点耐不住了,压低声音:“头儿,好像……就是个重伤在这疗伤的家伙?运气倒好,没被刚才那鬼东西弄死。要不要……”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魁梧汉子闷声道:“她手边那剑,有点怪。我‘厚土盾’的灵觉在跳。”
“闭嘴。”
冷峻女子低喝。
她终于动了。
不是上前,而是将虚按在斧柄上的手彻底放下,垂在身侧。这是一个略带缓和意味的姿态,虽然她整个人依旧绷得像张拉满的弓。
她看着洛清晚,缓缓开口。
声音不高,平稳,却带着一种长期发号施令养成的、不容置疑的力度。
“这位道友,打扰了。”
顿了顿。
“我们并无恶意,只是循迹而来。”
她目光扫过岩壁剑痕,又落回洛清晚苍白的脸上。
“不知此地……可是道友清修之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