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清晚缓缓睁开眼。
瞳孔里没什么情绪，像两口冻住的深井，映着对面三人模糊的影子。她看向那冷峻女子，隔了两息，才吐出两个字，声音哑得厉害。
“路过。”
冷鹰身后的干瘦汉子“啧”了一声，没憋住，嘀咕起来：“路过？伤成这样，还能‘路过’到这鬼地方？糊弄谁呢。”
他眼珠子滴溜溜转，在洛清晚身上和那柄灰扑扑的剑上来回扫。
冷鹰没回头，只侧了侧脸。
干瘦汉子立马闭嘴，缩了缩脖子。
“道友伤得不轻。”冷鹰重新看向洛清晚，话说得直接，没什么弯绕，“此地幽冥之气浓得呛人，还有异兽在暗处打转，压根不是善地。我们这趟进来，是找一样东西。”
她顿了顿，盯着洛清晚的脸。
“寂灭石髓，听说过么？”
洛清晚没吭声。
胸口那点微弱的起伏，几乎看不见。左手手指却几不可察地，往剑柄方向挪了半寸。
冷鹰像是没瞧见这小动作，接着说：“我们队里老吴——就后面这大块头，他修炼的功法对寂灭类的气息感应特别灵。一路追着波动过来，源头就指在这附近。”
她往前踏了半步。
距离没拉近多少，压迫感却陡然重了。
“不知道友在此盘桓，可曾见过类似之物？或者……”冷鹰的语速放慢了些，一字一顿，“感知到特殊的寂灭波动源头？”
话音落下，石穴里静得能听见滴水声。
粗豪汉子老吴绷着脸，厚土盾虚影在身前若隐若现。干瘦汉子手摸向了后腰，那里鼓鼓囊囊的，不知别着什么家伙。
洛清晚垂下眼皮。
寂灭波动？
她丹田里，那枚暗红色的七杀剑核正缓缓旋转，核心处那点纯粹的“黑”微微发烫。手边的戮星剑，剑锋处那股吞噬光线的虚无感，也在无声蔓延。
还有这岩壁。
七道剑痕深处，残存的寂灭意韵像快要流干的溪水，只剩一点湿痕。
对方感应到的，八成是这些。
她沉默的时间有点长。
冷鹰也不催，就那么站着，目光鹰隼似的，钉在她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都不放过。
洛清晚忽然抬起右手。
动作很慢，带着重伤者特有的滞涩和吃力。她没指任何具体的东西，只是朝着岩壁方向，虚虚一点。
“只有这些。”
声音依旧平直。
冷鹰顺着她手指的方向，再次看向那七道剑痕。这回看得极仔细，眼睛微微眯起，瞳孔深处似乎有某种幽光在流转。
她看了很久。
久到干瘦汉子又开始不安分地挪脚，粗豪汉子老吴喉结滚动了一下。
“头儿？”老吴闷声问。
冷鹰没理他。
她往前走了几步，一直走到离岩壁只剩三尺的地方，停下。伸出手，悬在剑痕上方半尺，没碰上去，只是虚虚拂过。
指尖掠过的地方，空气泛起极其细微的、波纹般的扭曲。
冷鹰深吸一口气。
这口气吸得又深又长，仿佛要把石穴里残留的那点寂灭意韵全吸进肺里。她闭上眼，再睁开时，神色彻底变了。
之前的审视和戒备还在，但底下涌出了更浓的凝重，甚至……一丝压抑的激动。
“这些剑痕……”她喃喃道，像是说给自己听，“里头藏的意境，和古籍里记载的‘寂灭石髓’诞生的环境，吻合得吓人。”
她转过身，看向洛清晚。
“此地，或许真孕育过石髓。但现在……”冷鹰摇了摇头，“要么是已被人取走，要么……就是还没完全成型。”
洛清晚依旧没说话。
她只是看着冷鹰，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对方说的东西和自己毫无关系。
冷鹰也不在意，自顾自往下说：“寂灭石髓这玩意儿，生成条件苛刻得离谱。非得在幽冥死气淤积万载以上的地脉节点，还得有纯粹的寂灭道韵常年浸润，才有可能凝出一星半点。看这剑痕的年份和残留的意韵，此地完全符合。”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
“但石髓若真已成型，被人取走，这岩壁上的寂灭意韵不该残留这么久，更不该这么……‘活’。”冷鹰斟酌着用词，“倒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不断散发这种气息，浸染了岩壁，留下了这些痕迹。”
她目光重新落回洛清晚身上。
这一次，眼神里的探究几乎不加掩饰。
洛清晚迎着她的视线，右手五指，缓缓收拢。
握住了剑柄。
就在这时——
石穴外极远处，猛地传来一阵清晰的星力波动炸裂的闷响，紧接着是呼喝声，杂乱，但正迅速朝这边逼近。
一个阴冷嘶哑、带着刻骨恨意的老者的嗓音，穿透岩层和死气的阻隔，隐约飘了进来：
“那小贱人肯定躲在这附近！给老夫一寸一寸地搜！她重伤垂死，跑不了多远！”
是赵家那黑袍老者的声音。
冷鹰三人脸色同时一变。
干瘦汉子低骂了一句：“妈的，赵家的疯狗还真追来了！阴魂不散！”
粗豪汉子老吴看向冷鹰，瓮声问：“头儿？”
石穴外的呼喝声和星力波动越来越近，夹杂着法术轰击岩壁的爆鸣。听动静，人数不少，而且搜得极细，用不了多久就会找到这处隐蔽入口。
冷鹰目光急速闪烁。
她先看了眼石穴入口方向，又迅速扫过重伤静坐、但手已握剑的洛清晚，最后定格在岩壁那七道剑痕上。
只犹豫了一息。
她忽然转向洛清晚，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没什么温度的弧度。
“赵家的人在找你。”冷鹰说，语气笃定，“听这动静，仇不小。”
洛清晚依旧沉默。
只是握剑的手，指节绷得发白。
“巧了。”冷鹰接着说，语速快了些，“我们‘荒鹫’小队，跟青岚赵家，也有点旧账没算清。”
她往前走了两步，在洛清晚身前丈许处停下。这个距离，既不至于引发立即攻击，又能让对话清晰传递。
“而且。”冷鹰盯着洛清晚的眼睛，“我对这石穴的秘密，还有你身上那股味道……很感兴趣。”
她顿了顿。
石穴外的搜捕声已近在咫尺，甚至能听见碎石滚落的哗啦声。
“做个交易如何？”冷鹰语速更快，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晰，“我们帮你挡一下外面的疯狗。作为交换——”
她抬手指向岩壁深处，那七道剑痕交汇的、最为幽暗的角落。
“你带我们找到这石穴里真正的‘东西’。如果还有的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