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清晚看着冷鹰的眼睛。
石穴外的搜捕声越来越近,碎石滚落的哗啦声清晰得刺耳。她没立刻回答,目光在冷鹰脸上停了足足三息,像在掂量什么。
“代价。”她开口,声音还是哑,但很稳。
冷鹰嘴角那点弧度没变。
“找到寂灭石髓,或同等级别的寂灭属性宝物,”她说得极快,“我们优先取用一部分,具体份额找到再议。若没有——”
她顿了顿。
“就当结个善缘,信息共享。”
旁边那干瘦汉子老油啧了一声,倒没反驳。粗豪汉子蛮牛抱着胳膊,眼睛盯着入口方向。
冷鹰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多了点别的意味:“另外,我对你如何伤成这样,还有那柄剑……有点好奇。事后若你愿意,可以聊聊。”
条件不算苛刻。
甚至有点宽松。
洛清晚听出来了。这女人更看重的,是这石穴的秘密,还有她本身的价值。跟赵家有旧怨,大概只是顺手。
划算。
她点头。
“可。”
一个字,斩钉截铁。
冷鹰眼神微亮,立刻转身。
“老油,东边,弄点动静,引开他们注意力。”她语速快得像爆豆子,“蛮牛,跟我布‘地火阴雷’。道友——”
她看向洛清晚。
“你且在此调息。若能恢复一分,是一分。”
三人动了。
老油身形一晃,像道影子似的滑出石穴,半点声息都没。蛮牛从怀里掏出几枚黑乎乎的、拳头大的圆球,还有几面巴掌大的小旗。冷鹰蹲下身,指尖在地面飞快划动,刻下晦涩的符文。
动作迅捷,配合默契。
一看就是常年刀头舔血的老手。
洛清晚也不客气。
她闭上眼,继续运转《戮星剑诀》。丹田里,七杀剑核缓缓旋转,裂痕边缘的灰气缠绕不休。经脉还是刺痛,像有无数细针在扎,但比起刚才那种彻底枯竭的虚脱,已经好了太多。
岩壁剑痕里残存的寂灭意韵,丝丝缕缕渗过来。
很淡。
像快流干的溪水,只剩一点湿痕。但对现在的她来说,够了。
她分出一丝心神,关注着外界。
冷鹰布置的陷阱,并非直接杀伤。
那些黑球埋的位置很讲究,彼此间隔丈许,形成一个不规则的弧形。小旗插在岩缝里,旗面无风自动,漾开一层极淡的、扭曲光线的波纹。
是扰乱感知、制造混乱的东西。
还有拖延时间。
正合她意。
石穴外的脚步声停了。
隔了几息,东边很远的地方,突然传来一声闷响,接着是碎石哗啦啦塌落的声音。有人在喊:“那边!有动静!”
老油得手了。
冷鹰和蛮牛对视一眼,迅速退到石穴入口两侧的阴影里,屏住呼吸。蛮牛手里多了柄厚重的开山斧,斧刃泛着暗沉的血光。冷鹰那双奇形短刃不知何时已握在手中,刃身幽蓝,像淬了冰。
洛清晚依旧闭目调息。
胸口微弱的起伏,几乎看不见。左手搁在膝上,离剑柄三寸。
她在等。
* * *
黑袍老者脸色铁青。
他停在石穴外三十丈处,神识像梳子一样扫过周围每一寸岩壁。旁边那年轻修士捂着左臂,袖口焦黑一片,还在微微发抖。
“三长老,东边……”年轻修士低声道。
“闭嘴。”黑袍老者打断他,眼神阴鸷,“声东击西的小把戏,你也信?”
他活了快两百年,这种伎俩见多了。
但……
他目光落向前方那处看似普通的岩壁。岩壁上有道不起眼的裂缝,被垂落的藤蔓遮了大半。刚才东边动静传来时,他分明感觉到,这裂缝里泄出一丝极淡的、却让他心悸的气息。
寂灭的味道。
还有那个小贱人的剑意。
错不了。
“就在前面。”黑袍老者压低声音,嘴角咧开一个狰狞的弧度,“那石穴有古怪。小心点,那小贱人诡计多端,说不定还留了后手。”
年轻修士点头,脸色发白。
两人一前一后,缓缓逼近。
黑袍老者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极稳。护体星力在周身形成一层暗紫色的光罩,光罩表面符文流转,显然是件不错的防御法器。他右手虚握,掌心隐隐有雷光跳跃。
年轻修士跟在他身后三步,手里捏着张符箓,符纸边缘已开始泛黄。
十丈。
五丈。
三丈。
黑袍老者突然停下。
他低头,看向脚下。地面铺着一层薄薄的、灰白色的幽冥凝结物,踩上去有点软,像沼泽的泥。但这里明明是干燥的岩地。
不对劲。
他瞳孔骤缩,猛地往后暴退!
晚了。
冷鹰藏在阴影里,指尖掐诀,低喝一声:“爆!”
轰——!
地面没炸开。
是喷发。
无数道灰白色的、冰冷刺骨的阴火,从那些看似平整的地面骤然喷涌而出,瞬间将两人笼罩!火焰没有温度,反而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所过之处,岩壁表面立刻结出一层白霜。
同时,数道无声无息的神魂冲击波,夹杂在阴火中,狠狠撞向两人识海!
黑袍老者怒吼,护体星力轰然爆发!
暗紫色光罩剧烈震荡,将阴火震散大半,但他身形还是猛地一滞,脸色瞬间白了三分。识海里像被针扎了一下,剧痛传来,眼前发黑。
年轻修士更惨。
他反应慢了半拍,左袖被一道阴火擦中。布料瞬间冻结、碎裂,露出底下焦黑溃烂的皮肉。他惨叫一声,手里的符箓脱手飞出,在半空中燃成灰烬。
“谁?!”黑袍老者厉声咆哮,双目赤红地四顾,“给老夫滚出来!”
烟尘与阴火缓缓散去。
冷鹰和蛮牛从藏身处现身,一左一右,正好拦在石穴入口前。
冷鹰手里那对奇形短刃,刃身泛着幽蓝寒光,映着她没什么表情的脸。她往前走了两步,站在那片被阴火烧得焦黑的地面上,冷冷看着黑袍老者。
“赵家的老狗。”
她开口,声音像掺了冰碴子。
“此路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