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鹰冲进来时,带进一股血腥气。
洛清晚已经站起来了,拄着剑,背挺得笔直。脸白得吓人,眼睛却冷得没半点波动。
两人目光一碰。
冷鹰视线飞快扫过地上黑黝黝的洞口,又落回洛清晚脸上。
“下面?”她问。
“嗯。”
“一起下。”冷鹰压根没犹豫,“外面还能撑一会儿。”
她说得斩钉截铁。
洛清晚也没废话,转身就踏进通道。冷鹰紧随其后。
洞口吞没了两人。
外面蛮牛的怒吼和黑袍老者的尖啸,一下子隔远了。
通道斜着向下,很陡。岩壁光滑冰凉,像被利刃一刀切出来的。壁上刻满细密纹路,和外面剑痕同源,看久了头晕。
越往下,寂灭气息越浓。
浓得化不开。
冷鹰在后面,没吭声。但呼吸声变重了。不是累,是压抑的兴奋,还有吃力。
这地方不对劲。
空气里弥漫的无形压力,越来越沉。星力运转起来滞涩无比,像被无数细针扎着,又像沉在深水底下。
冷鹰神色凝重,眼睛却亮得惊人。
洛清晚感觉截然不同。
丹田里七杀剑核,转得越来越快。每转一圈,就从周围吞掉一丝精粹。
伤势在好转。
快得离谱。经脉刺痛迅速消退,胸口发闷也轻了。剑核深处那点灰黑色的寂灭本源,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与剑核融合。
她甚至能“听”到戮星剑低低的、满足的嗡鸣。
走了约莫百丈。
前方黑暗忽然退去。
是个不大的地下石厅。天然形成,顶上垂下几根钟乳石。四壁岩石泛着灰蒙蒙的微光,勉强能视物。
石厅中央,有个池子。
脸盆大小,石头自己凹下去的。池子里不是水。
是半池浓稠如墨玉的东西,缓缓流动,吸走一切光线。寂灭石髓。品质高得吓人。
冷鹰呼吸停了。
死死盯着。
但她目光很快移开,移到池子旁边。
那里,盘坐着一具骸骨。
白骨,衣物早已化灰,骨骼却莹润如玉。保持着打坐姿势,头颅微垂。
骸骨身前,插着一柄剑。
剑身大半没入地面,只留一截剑柄和不到一尺剑身。锈迹斑斑,布满暗红蚀痕,靠近剑镡处,有道明显的、几乎斩断剑身的裂痕。
可那剑柄样式……
洛清晚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戮星剑在她手里轻轻一震。
像叹息。
那锈蚀古剑的剑柄,线条、弧度,甚至尾部环扣,都和戮星剑有七八分相似。只是更古拙,磨损得更厉害。
一种说不清的情绪,从剑核深处涌上来。
不是恨,也不是怒。
是悲怆。空茫茫的,带着无尽岁月沉淀下来的寂寥。还有一丝……共鸣。
他是在陪伴这柄即将断裂的剑。
洛清晚脑子里闪过这念头。
冷鹰也看到了。
她眼中炽热褪去,换上审视和警惕。看看石髓,看看骸骨和古剑,最后目光落在洛清晚异常沉默的侧脸上。
她没动。
往旁边挪了半步,让开通往池子的路,双手抱臂,静静看着。
意思很明白。
洛清晚缓缓吸了口气。
冰凉的、充满寂灭气息的空气涌入肺腑。她握着戮星剑,一步步走上前。
脚步很轻。
在这寂静得可怕的地下石厅里,却清晰可闻。
她在骸骨前三尺处停下。
沉默看了几息,慢慢蹲下身。
伸出左手——那只刚才还几乎废掉的手,此刻动作虽僵硬,却稳当得很。她拂向古剑剑柄,指尖轻轻擦过上面厚厚的灰尘。
动作很轻。
像怕惊扰什么。
就在指尖真正触碰到冰冷金属的刹那。
异变陡生。
剑柄上,一片几乎看不见的暗红锈迹,突然脱落。
悄无声息。
露出下方一小片剑身。
漆黑。
纯粹的黑,不反射任何光亮,仿佛连目光都能吞噬进去。那片黑色,与她戮星剑身的暗沉截然不同,更古老,更死寂,也更决绝。
同时。
一股庞大、残缺、充满无尽寂寥与斩断一切意味的意念碎片,如同决堤洪水,顺着指尖蛮横冲进她识海!
洛清晚浑身剧震。
眼前猛地一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