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从铁门缝里吹进来,何涛脖子一凉。他站在旧城图书馆后面的巷子里,抬头看着二楼那扇歪斜的窗户。秦铮说他会从报废的电梯井下来,可已经过去七分钟了,一点动静都没有。
他拿出战术匕首,在墙上划了一道。这是他们之前的暗号:一道代表“我到了”,两道是“情况有变”,三道就是“快跑”。
正要划第二道的时候,头顶瓦片突然响了一声。
何涛没抬头,把匕首插回腰带,淡淡地说:“你再踩塌一块,明天新闻就是《天才机械师死在古籍区》。”
上面传来笑声,接着金属梯子放了下来。秦铮滑下来,背包砸在地上发出一声响。“这叫制造噪音掩护行动。再说这种老楼,塌了也不奇怪。”
他拍拍衣服上的灰,看了看四周:“你说这地方能躲人?我看连老鼠都不来。上次我来查资料,差点被一本发霉的书糊脸。”
“能待就行。”何涛转身往侧门走,“里面比外面安全,摄像头我都断电了。”
书库里面看起来好一点,但也好不到哪去。几张桌子歪在角落,地上都是湿透的纸,空气里有一股难闻的味道。两人走过倒塌的书架,来到最里面的小房间。这里是原来的管理员休息室,门上挂着一块破牌子,写着“闲人免进”,字像是用手抠出来的。
秦铮推开门,把背包甩到桌上。“你还留了灯。”他指着墙角一闪一闪的小灯,“虽然亮得像萤火虫放屁。”
“省电模式。”何涛关上门,靠墙站着,“你准备好了吗?”
“当然。”秦铮拉开背包,拿出一堆零件和一台改装过的机器,“干扰器、信号模块、伪装数据包生成器,全都有。我还改了个脉冲发生器,炸完不会联网报警。”
他点开屏幕,出现一张模糊的建筑图。“星辰科技D3区,地下七层。你知道吗?他们最近把制冷系统调高了快三倍,温度不对——明显是在养病毒。”
何涛走近看屏幕:“所以培养舱转移了?”
“肯定。”秦铮放大热成像图,“原来的位置是空的,监控也是假的。真正的设备藏在旧冷冻库,入口伪装成维修通道,一般人发现不了。”
“楚云柔这一招挺狠。”何涛冷笑,“她封锁B7到D3,又拿空房子当诱饵。她知道我会来找林昭然的研究记录,就在等我上钩。”
“你还真当自己是主角?”秦铮看他一眼,“她那是正常升级防护,刚好被你撞上了。”
“差不多。”何涛走到墙边,撕下一张旧地图贴在墙上,“我现在掌握她在图书馆系统的追踪路径。昨天我匿名登录时留下三个访问节点,今天早上这些日志都被动过。”
他用笔圈出三个位置:“时间被推迟了两小时,操作多了‘待审核’标签,IP路径也被接到一个假服务器上。这不是钓鱼是什么?”
秦铮凑过来看了几秒,忽然吹口哨:“这手法我见过。去年我黑星域监察局数据库时遇到过类似的——等等,这个编码协议……”
“是楚云柔手下技术组长的风格。”何涛点头,“她已经开始追查数字痕迹了,迟早会找到我。”
“那你还不赶紧删记录?”秦铮瞪眼。
“删了也没用。”何涛摇头,“她要的是我这个人,不是数据。她知道我在查她的项目,现在就等我下一步动作。”
两人沉默了一下。
秦铮挠头,忽然笑了:“行吧,既然她想看,我们就演一场大的。”
他打开终端,调出城市地下管网图:“通往D3地下七层只有两条路,主维修道和应急排水管。前者有生物识别和压力感应,后者改成迷宫,每个拐角都有红外扫描。”
“强攻不行,潜入也难。”何涛摸着左耳的耳钉,金属有点烫,“常规办法进不去。”
“除非你不走门。”秦铮眼睛亮了,“比如……从墙里穿过去?”
何涛看他。
“你不是能折叠空间吗?”秦铮指着地图,“如果你能在主机房外制造短暂的空间褶皱,干扰监控和传感器,给我十来秒时间,我就能靠近主控台动手。”
“最多十三秒。”何涛说,“只能覆盖两米范围,再多撑不住。”
“够了!”秦铮拍桌,“十三秒我能干很多事!插芯片、改指令、顺瓶水喝都行。”
“我不是让你去喝水。”何涛翻白眼,“我怕干扰引起数据波动,触发警报。”
“那就让波动看起来正常。”秦铮咧嘴,“比如说……维修工在调试设备?”
他拿出一个小盒子,里面是一枚普通的日志芯片。“我改过了,外壳模拟正常信号。插进去先发维护代码,骗过防火墙。等系统放松,它就释放微型电磁脉冲,烧掉主机板上的缓冲区。”
“会引起连锁反应吗?”
“不会。”秦铮晃晃芯片,“电流控制得好,系统只会觉得电压不稳。等他们发现问题,数据早就没了,设备也停了,重启都没用。”
何涛看着芯片,忽然问:“起名字了吗?”
“还没。”秦铮一愣,“你要取?”
“叫‘影蚀’吧。”何涛说,“听起来像个正式项目,不容易被人怀疑是用来破坏的。”
“可以啊你。”秦铮笑,“那行动就叫‘影蚀行动’?听着像电影。”
“总比‘炸了它’听着靠谱。”何涛接过芯片,放进胸前口袋,“时间定在凌晨三点十七分,巡逻换班,监控刷新最少。”
“我两点五十五出发,提前埋伏在排水管岔口。”秦铮用红笔画路线,“你从西侧通风井进去,绕到主机房背面。看到绿光,就开始空间干扰。”
“明白。”何涛点头,“干扰开始后,你有十三秒完成接入。失败就立刻撤,下次再找机会。”
“别说得像遗言。”秦铮撇嘴,“我们不是第一次合作。上次你让我黑气象卫星调云层,我也完成了。这次还能栽?”
“那次你差点被当成黑客通缉。”何涛提醒,“要不是我提前拿到干扰屏蔽器,你早被抓了。”
“嘿,功劳更大。”秦铮不服,“要不是我调开云层,你能偷走那批高纯度晶石?”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笑完,何涛低声说:“这次不一样。楚云柔已经盯上我了,她不会再犯错。”
“所以我们也不能用老方法。”秦铮站起来检查装备,“你掩护,我动手。全程不说话,不留语音记录。完成后各自撤退,半小时后在废弃变电站汇合。”
“如果失联?”
“超过四十分钟没信号,就算对方被抓,启动备用计划。”秦铮递给他一个纽扣大小的东西,“这是紧急干扰信标,按下能让五百米内电子设备瘫痪,三十秒后自毁。”
何涛接过,别在衣领里。
“你呢?”他问。
“我有更厉害的。”秦铮拍拍背包底部,“真被抓,我就把它扔进主机房——瞬间过载,谁都别想保住数据。”
两人不再说话,各自检查装备。
何涛穿上防辐射工装,外面套件旧风衣,遮住耳钉和动作痕迹。秦铮背上工具包,手里握着那枚芯片,站在地图前最后一次确认路线。
外面传来车声,还有狗叫。
何涛看了眼墙角的灯,光很弱,但稳定了些。
“时间差不多了。”他说。
秦铮合上终端,拉紧背包带,抬头看他:“准备好了?”
何涛碰了下左耳的耳钉,凉意传遍全身,头脑更清醒了。
“不是准备好了。”他声音很轻,“是她逼我们,必须动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