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嘴唇微动，语气平淡得如同在执行一套既定程序：“小姐，这里禁止闲逛，请跟我去管理处。”
语调没有半分起伏，眼神也波澜不惊，活像一台预设好指令的机器。
江稚鱼后背死死贴住冰冷的水泥墙，右手悄悄扣住消防通道的门把手。金属凉意顺着掌心蔓延，纷乱的思绪骤然冷却。
她没有立刻回话，目光装作惊慌失措四处游移，实则飞快扫过对方的下半身。
灰色工作服洗得发白，裤腿却留着几道崭新的褶皱，一看就是临时套上去的。
再往下看，那双踩在水泥地上的皮鞋，鞋底干净得过分，半点尘土都没有。
【哪个车库管理员夜班，会穿一双崭新皮鞋？
伪装做得这么敷衍，连双旧鞋都舍不得配。】
念头一闪而过。江稚鱼垂下眼帘，肩膀故作瑟缩，声音装得带着几分恐惧的颤抖：“我、我迷路了，我男朋友在B区等我，能告诉我怎么走吗？”
说到“男朋友”三个字，她刻意加重语气，抬眼怯生生望着对方，仿佛在寻求庇护。
男人眼神极细微地动了动。
堵在门口的身子下意识侧开半寸，右手抬起来，正要指向左侧通道指路。
就在这片刻松懈，他按在对讲机上的手指松了开来。
机会来了。
江稚鱼左手攥着的矿泉水瓶骤然发力，瓶身受压发出细碎的爆裂声响。
没有半分犹豫，手臂抡出一道弧线，水瓶裹挟风声，狠狠砸向身侧的消防警报玻璃罩。
“砰！”
玻璃罩应声碎裂，锋利碎片四下飞溅。
男人本能抬手挡脸，身体向后急仰。
刺耳的警报轰然炸开，红蓝交替的警示灯光疯狂旋转，把昏暗楼道切割得支离破碎。
巨大的声浪在密闭空间来回震荡，震得耳膜阵阵发疼。
江稚鱼没有回头查看状况，趁着对方被警报与碎玻璃扰乱的间隙，侧身从他让出的空隙猛冲过去。
赤脚踩在粗糙水泥地面，沙砾硌得脚底钻心的疼，可她浑然不觉，整个人如同拉满的弓弦，朝着就近的楼梯口狂奔。
“站住！”
身后响起男人气急败坏的喝喊，混着对讲机滋滋的电流杂音。
江稚鱼脚步没有半分停顿，反而越跑越快。
楼梯间的回声被警报放大，每一步都踩在自己跳动的心跳之上。
剧烈奔跑让肺部火烧火燎，喉咙漫开一股血腥味。她死死咬住下唇，强行稳住呼吸节奏。
不能停。一旦停下，就成了任人宰割的猎物。
一只手死死攥住冰凉扶手，一步跨两三级台阶。高跟鞋早就丢在了身后，赤裸脚掌沾满尘土，反倒抓地更稳。
【要是被抓回去，别说摆烂，直接就得躺进盒子里。】
念头划过脑海，腿部肌肉反倒爆发出更强的力气。
前方，绿色的安全出口指示牌遥遥在望，幽光在漫天尘埃里格外刺眼。
江稚鱼扑上前，肩膀狠狠撞开厚重的防火门。
裹挟湿气的夜风扑面而来，瞬间冲散车库里浑浊的机油味道。
她踉跄冲出出口，落脚在地面街道。
身后的警报被门板隔绝，只剩下沉闷的嗡鸣。
城市霓虹灯在眼前闪烁，车流喧嚣重新涌入耳朵。这一刻，活着的真实感，才重新落回身上。
江稚鱼撑着膝盖大口喘息，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淌进眼睛，涩得眼眶生疼。
她强撑站直身体，回头望向漆黑的出口。
防火门缓缓合拢，门缝里闪烁的红光闪了几下，彻底归于死寂。
那个人没有追出来。
透过还未完全关严的门缝，她看见男人立在阴影之中，手里举着对讲机，嘴唇飞快开合，正在汇报什么。
脸上没有追捕落空的懊恼，只有一种完成任务般的漠然。
他不是来抓她，是来上报位置。
江稚鱼瞳孔骤然收缩，手探进衣兜，摸到裴烬塞给她的那部新手机。
金属外壳被体温捂得温热，屏幕微微亮起，幽光照亮她满是尘土的脸庞。
解锁界面弹出，屏幕上只有一个地图标记，指向城市另一头的老旧公寓楼。
裴烬说过，那里是安全屋。
拇指摩挲着屏幕上的标记，指尖用力到泛白。
车库出口彻底沉寂，如同一只合上的巨兽巨眼。眼前街道灯火璀璨，可未必就比身后更加安全。
江稚鱼深吸一口气，把手机紧紧攥在掌心，转身融进夜色笼罩的人流。
脚底阵阵刺痛提醒着她当下的处境。她低头瞥了一眼沾满尘土的双脚，没有丝毫迟疑，朝着地图标记的方向，迈出第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