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脏停止跳动的瞬间,整个地下空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爆炸,没有坍塌,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虚无感。那颗巨大的、鲜红的心脏在南尼的刀尖下迅速萎缩、干瘪,最终变成了一团灰黑色的焦炭,从玻璃圆柱体中跌落,摔得粉碎。
“不……”
第00号女孩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她原本纯黑的眼眸开始剧烈波动,像是信号不良的电视屏幕,雪花点疯狂闪烁。她的身体也开始变得透明,仿佛随时会消散在空气中。
南尼拔出折叠刀,大口喘着粗气。他的左臂因为刚才强行注入神经脉冲而彻底失去了知觉,指尖还在不受控制地抽搐。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你毁了它……”女孩的声音变得断断续续,带着一种孩童般的委屈和成年人的恶毒,“你毁了我们唯一的连接……教父不会放过你的……所有人都不会放过你……”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四周墙壁上那些干枯的人脸照片忽然动了起来。它们张开嘴,发出无声的尖叫,然后像纸屑一样剥落,化作无数黑色的飞虫,铺天盖地地向南尼涌来。
这是病毒最后的反扑——通过生物电波干扰视觉神经,制造幻觉。
南尼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中和剂的副作用让他对这种精神攻击有着天然的免疫力。他再次睁开眼时,那些飞虫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阮文龙和阿力惊恐的脸。
“南尼!小心!”阿力大吼一声,手中的霰弹枪轰鸣,打碎了南尼身后的一块监控摄像头。
原来,就在心脏破碎的瞬间,整个设施的防御系统进入了最高级别的自毁模式。红色的警报灯疯狂旋转,刺耳的蜂鸣声震耳欲聋。
“快走!”阮文龙一把拽住还在发愣的南尼,将他拖向出口,“这里要塌了!”
三人跌跌撞撞地冲出大厅,身后的防爆门轰然关闭,将所有的疯狂与秘密都封锁在了里面。
矿道开始剧烈震动,头顶的岩石不断掉落,灰尘弥漫。南尼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那是病毒残留意识在他脑海中最后的挣扎。
“你会后悔的……”
那个声音在他耳边低语,充满了怨毒。
“你以为杀了我就能结束一切?教父只是冰山一角。真正的‘黑蛇’,早已渗透进了世界的每一个角落。警察、军队、政府……到处都是我们的眼睛。”
南尼脚步一顿。
“怎么了?”阿力回头问。
“没事。”南尼摇摇头,强行压下脑海中的杂音,“继续跑。”
他们沿着预定的逃生路线狂奔。这条密道是阿力花了三年时间挖通的,直通湄公河的一个隐蔽码头。
当最后一丝阳光透过树冠洒在他们身上时,三人几乎同时瘫倒在泥地里。
远处,那座废弃的伐木场方向传来了一声沉闷的巨响,紧接着是一股冲天的黑烟。
“炸了。”阮文龙点燃了一支烟,手有些抖,“连根拔起。”
阿力躺在地上,望着天空傻笑:“哈……哈哈……老子居然还活着。南尼,你小子真是个疯子。那种地方你也敢去捅马蜂窝。”
南尼坐起身,看着自己那只依然麻木的左手。
虽然成功了,但他心里清楚,这并没有解决问题。
第00号的话不是虚张声势。如果“黑蛇”真的已经渗透到了全球各个角落,那么单凭一次刺杀行动,根本无法撼动这个庞大的帝国。
而且,小雅呢?
在那颗心脏破碎的瞬间,南尼似乎感觉到了一股熟悉的意识流断裂。那是小雅吗?还是说,那只是另一个被控制的傀儡?
“我们在哪?”南尼问。
“金三角边缘,靠近泰老边境。”阮文龙吐出一口烟圈,“这里相对安全,但教父的势力无处不在。我们需要一个新的落脚点,一个能让我们喘息,也能让我们反击的地方。”
阿力一骨碌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泥土:“我知道有个地方。以前我和几个兄弟在那儿做过生意,是个三不管地带,叫‘鬼市’。那里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只要有钱,什么消息都能买到。”
他看向南尼,眼神中少了几分之前的戏谑,多了几分认真:“怎么样?敢不敢去?”
南尼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破烂不堪的衣服。
他想起了秦漫的死,想起了小雅的绝望,想起了教父那张虚伪的笑脸。
“去。”他说,“但不是为了躲藏。”
“那是为了什么?”阿力好奇地问。
南尼望向远方浑浊的河水,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为了找到剩下的碎片。”
就在这时,南尼口袋里的卫星电话再次震动起来。
这次不是来电显示,而是一条加密短信。
发送者:未知。
内容只有一串坐标,以及一句话:
【想救她,就来这里。带上你的命。】
南尼盯着那条短信,手指微微收紧。
他知道,这是陷阱。
也是一个机会。
“有新任务了。”他对两人说道。
阮文龙和阿力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检查起了武器。
在这个地狱里,信任是最奢侈的东西,但此刻,他们是彼此唯一的依靠。
车子发动,驶向未知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