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市”并不在地图上。
它像是一个寄生在金三角阴影里的肿瘤,随着河流的涨落而移动。今天它在泰国清莱的丛林深处,明天可能就漂到了老挝金三角经济特区的废弃码头。这里没有法律,只有规矩——钱能买到一切,命也能。
南尼三人换上了从黑市淘来的旧衣服,混入了一群前往“鬼市”的走私客中。阿力扛着一箱看似普通的货物(里面其实塞满了高爆炸药和备用弹夹),阮文龙则戴着墨镜,手里把玩着那枚从“猎犬”身上摸来的数据存储器,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南尼走在最后,左手依旧麻木,但他用右手紧紧攥着那个卫星电话。那条短信的坐标指向鬼市的核心区域——一座由无数集装箱堆叠而成的迷宫,被称为“千眼塔”。
进入鬼市的那一刻,喧嚣声扑面而来。
叫卖声、讨价还价声、机械轰鸣声,还有某种不知名野兽的低吼交织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香料、腐烂水果和火药的混合气味。在这里,你可以买到最新的军用无人机,也可以买到一个刚被绑架的童工;可以买到解百毒的血清,也可以买到让人生不如死的神经毒素。
“跟紧我。”阿力低声说道,“这里的‘眼睛’比教父的监控还多。别乱看,别乱问,除非你想变成别人口袋里的零钱。”
他们穿过拥挤的主街,来到一处相对偏僻的巷口。那里停着一辆改装过的装甲卡车,车身上画着一个扭曲的眼睛图案。
“就是这地方?”阮文龙皱眉,“看起来像是个屠宰场。”
“欢迎来到‘千眼塔’的入口。”一个沙哑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
一个独臂的老头坐在轮椅上,推着一辆装满冰块的推车走了出来。他的左眼是个玻璃义眼,右眼浑浊不堪,但目光却锐利如刀。
“阿力,好久不见。”老头咧嘴一笑,露出几颗金牙,“听说你惹了大麻烦?连‘清理者’都派出来了?”
阿力脸色一沉:“老瞎子,少废话。我们要见‘中间人’。”
“中间人不在。”老瞎子慢悠悠地说,“但他留了一样东西给73号。”
他从冰块里掏出一个黑色的金属盒子,扔向南尼。
南尼接住盒子,入手冰凉沉重。他看向老瞎子:“你怎么知道我是谁?”
老瞎子指了指自己的玻璃义眼:“因为你的心跳频率,和那个女孩一样。都是死人的节奏。”
没等南尼追问,老瞎子便推着车消失在巷尾,只留下一句飘忽的话:
“打开盒子之前,先想想代价。有些真相,比死亡更痛苦。”
三人对视一眼,迅速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找到了阿力提前安排好的安全屋——一间位于地下室的修车铺。
关上门,拉下卷帘窗,隔绝了外面的嘈杂后,南尼才将那个黑色盒子放在工作台上。
盒子上没有任何锁孔,只有一个指纹识别区。
南尼伸出右手拇指,按了上去。
咔哒。
盒子弹开。
里面没有武器,也没有金钱。
只有一张全息投影芯片,和一个微型播放器。
南尼拿起播放器,按下播放键。
蓝光闪烁,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半空中。
是小雅。
但她不是那个被绑在椅子上的傀儡,也不是那个眼神空洞的容器。她穿着干净的校服,背着书包,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仿佛回到了那个平静的午后。
“哥哥,如果你看到这个视频,说明你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小雅的声音清脆悦耳,却在南尼心中激起层层寒意,“对不起,骗了你这么久。其实……我早就死了。”
阿力和阮文龙猛地抬头,震惊地看着画面中的女孩。
“三年前,在那次行动失败后的逃亡路上,我就已经感染了病毒。”小雅继续说道,笑容依旧甜美,眼泪却无声滑落,“但我一直瞒着你。因为我害怕,怕你知道真相后会崩溃,会放弃。”
“教父需要完美的容器,而我……是唯一自愿走进地狱的人。”
“为什么?”南尼死死盯着屏幕,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
“因为我要保护你。”小雅抬起头,直视镜头,仿佛穿透了时空,看着南尼的眼睛,“我的意识并没有消失,而是与病毒融合了。我在系统内部建立了一个防火墙,为你争取时间。但现在,教父发现了异常。他要启动‘最终协议’。”
“什么是最终协议?”阮文龙忍不住问道。
小雅没有回答他,只是对着南尼说:“去曼谷。去找‘白泽’。他是唯一能解开病毒源代码的人。也是……当年背叛我们的人。”
画面开始扭曲,信号受到干扰。
“记住,哥哥。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你自己。”
视频戛然而止。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南尼感到一阵剧烈的头痛,脑海中那些被压抑的记忆碎片再次翻涌而出。
三年前。
那次行动。
秦漫的死。
还有……他自己曾经做出的选择。
“白泽……”阿力喃喃自语,“那是行动组以前的技术顾问。据说他在西港事件后失踪了,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
“他没死。”阮文龙冷冷道,“如果他还活着,并且掌握着病毒的源代码,那他现在的处境一定非常危险。教父不会放过他。”
南尼站起身,走到镜子前。
镜子里的他,脸色苍白,眼神深邃。但在瞳孔的最深处,有一丝紫色的光芒若隐若现。
那是病毒留下的痕迹。
也是小雅留给他的礼物。
“曼谷。”南尼低声说,“我们去曼谷。”
“可是那边是教父的大本营之一。”阿力担忧地说,“而且我们的身份已经暴露了。”
“那就换个身份。”南尼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既然他们想要‘主节点’,那我就给他们一个假的。”
他拿起桌上的折叠刀,在掌心划了一道口子。鲜血流出,滴落在地上。
“从现在开始,我不再是南宁。”他说,“我是第74号实验体。一个失控的怪物。”
阮文龙和阿力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然后,阿力笑了。
“疯子。”他骂了一句,随即抓起背包,“走吧,去曼谷。老子倒要看看,那个所谓的‘白泽’,能不能治好你这身病。”
三人推开地下室的门,重新走入那片充满罪恶与欲望的夜色之中。
而在千里之外的曼谷,一座豪华酒店的顶层套房内。
坤哥正跪在地上,浑身颤抖。
在他面前,坐着一个背对落地窗的男人。男人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上面印着南尼的照片。
“找到他了?”男人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是……是的,教父大人。”坤哥磕头如捣蒜,“他们在去曼谷的路上。但是……他们好像知道了什么。”
男人放下文件,缓缓站起身。
窗外,曼谷的夜景灯火辉煌,宛如一片流动的光海。
“让他们来。”男人轻声说,“猎物总是喜欢往陷阱里钻。尤其是……自以为聪明的猎物。”
他转过身,露出一张与南尼有着七分相似的脸。
只不过,这张脸上挂着慈悲的微笑。
“毕竟,我们是父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