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再次震动的时候，林野已经走出涵洞三百米。
他本想直接联系周铁山，但看到屏幕上跳动的号码——是陆慎行。刚才那个电话显然不是结束，而是开始。
“看来你收到我的礼物了。”陆慎行的声音带着笑意，像是在讨论天气，“怎么样，涵洞里凉快吗？”
林野停下脚步。远处是城市的灯火，近处是荒草萋萋的土路。他没说话，只是等着下文。
“不用紧张，我给你准备了一份大礼。”陆慎行的声音突然压低，“二十四小时。让你父亲死亡的完整真相出现在各大媒体的头条。否则，每隔一个小时，我就会引爆一个地方。”
“你疯了？”林野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疯？不，我从不做亏本买卖。”陆慎行冷笑，“这座城市的关键地点，我都已经安放了炸弹。商场、地铁、公交站……你说，如果这些地方一个接一个爆炸，会死多少人？”
林野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疯子……”
“对，我是疯子。”陆慎行打断他，“但疯子说的话，你最好当真。我给你二十四小时。记住，是从现在开始算起。每过一小时，我就引爆一个地方，直到你把真相公开。”
电话那头传来忙音。
林野站在原地，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着通话时长：四十七秒。四十七秒，一个疯子决定了整座城市的命运。
远处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
两束灯光由远及近，最后停在他面前。车门打开，周铁山从驾驶座跳下来，沈未央从副驾驶下来，两个人脸上都是同样的表情——焦急。
“你没事吧？”周铁山上下打量他，“陈局长呢？”
“走了。”林野简短地说，“他真的是卧底。”
周铁山愣了一下，但没追问。他太了解林野了，既然这么说，就一定有他的道理。
“先上车。”沈未央说，“这里不安全。”
三人上了车，周铁山发动引擎，黑色轿车缓缓驶入夜色。
“发生了什么？”沈未央问，“刚才接到你的信号我们就赶过来了，但还是慢了半步。”
林野把U盘掏出来，放在手心。黑色的外壳上印着一个小小的logo，那是破晓组织的标记。
“陆慎行要引爆炸弹。”他说，声音平静得可怕。
周铁山踩了一脚刹车。
“什么？”
“他说在商场、地铁、公交站都安放了炸弹。给我二十四小时，让我把父亲死亡的真相公开。否则，每隔一个小时引爆一个地方。”
车厢里安静得能听到呼吸声。
“不可能……”周铁山喃喃，“他怎么敢？”
“他敢。”林野说，“因为他已经疯了。”
沈未央沉默了很久。她那张永远带着微笑的白色面具在昏暗的车厢里泛着冷光。
“二十四小时……”她终于开口，“你要去哪里找真相？”
林野摇头。这也是他最担心的问题。二十年前的真相被掩埋得太深，即使有了U盘，即使陈局长提供了线索，要在二十四小时内查清一切，几乎不可能。
“先回茶馆。”周铁山说，“许清源那边可能有办法。”
车子拐进一条偏僻的小巷，停在一扇不起眼的木门前。周铁山上前敲门，三长两短。门开了，许清源那张干瘦的脸出现在门口。
“出事了？”他看看三人表情，立刻让开路，“进来再说。”
茶馆里光线昏暗，许清源点亮一盏油灯，昏黄的火苗跳动 着，在墙上投下摇曳的影子。四人围坐在一张老旧的木桌前，林野把U盘和陆慎行的威胁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许清源听完，半天没说话。他拿起桌上的紫砂壶，揭开盖子，一股茶香飘出来。
“小林，”他慢悠悠地说，“你知道二十四小时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城市可能陷入混乱。”
“不止。”许清源喝了一口茶，“意味着你父亲死亡的真相，必须在这一天半内彻底公开。但你知道要查清二十年前的案子，需要多少时间吗？”
林野没说话。
“正常情况下，至少一个月。”许清源放下茶壶，“而且这还是建立在所有证据都还存在的前提下。你现在的情况，等于是在赌博——用整座城市的命，赌你能在时限内找到真相。”
“我别无选择。”林野说。
许清源看着他，突然笑了。“跟你爸一样。”他说，“当年他也是这样，明知道前面是死路，还要往前冲。”
周铁山皱眉：“老许，现在不是怀旧的时候。”
“我知道。”许清源站起身，走到角落里一台老式电脑前，“二十年的情报网，不是我吹，整个城市没有我不知道的事。但二十年前的真相……”他回头看林野，“你真的准备好了？有些真相，比你想的更残酷。”
林野想起陈局长的话，想起U盘里那些证据，想起母亲被关在天玺大厦地下密室的二十年。他的拳头攥紧，指甲陷入肉里。
“准备好了。”他说。
许清源点点头，手指在键盘上敲击起来。屏幕上跳出一行行数据，那是二十年前的各种档案、记录、证词。
“当年你父亲调查的案子，涉及省一级的高层。”许清源说，“陆慎行只是执行者，真正的幕后黑手，藏在更深处。”
“我知道。”林野说，“所以我必须查清楚。”
沈未央突然开口：“还有一个问题。陆慎行是怎么知道陈局长是卧底的？”
这个问题让所有人都是一静。
“除非……”周铁山脸色难看，“陈局长身边有守夜人的眼线。”
“或者，”沈未央的声音更冷，“从一开始，陈局长就是双重身份。”
林野想起陆慎行在电话里的笑声，想起陈局长递给他U盘时的眼神。那些画面在脑海里翻腾，却拼不出一个完整的答案。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可能有无辜的人失去生命。
“我们没有选择。”沈未央说，声音平静得可怕，“只能按他说的做。但问题是，真相在哪里？”
没有人回答。
油灯的火苗跳动了一下，墙上的影子跟着晃了晃，像是某种不详的预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