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未央的手指在键盘上停顿了一瞬。她抬起头，面具后的眼睛望着林野：“你真的想知道？有些事知道了，就回不了头。”
“说。”林野只有一个字。
她点了点头，调出另一份加密文件。那是二十年来她暗中收集的所有关于林振华的碎片——新闻报道、警方档案、匿名举报信、还有一段模糊的录音。
“你父亲当年调查的不只是陆慎行的财务造假案。”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解剖一具尸体，“他还发现了守夜人的真正秘密——一个涉及省部级官员的洗钱网络。这个网络控制了城市的土地拍卖、工程项目、官员任免，几乎渗透到了每一个权力节点。”
林野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胸口炸开。那个他追寻了二十年的答案，终于要浮出水面。
“守夜人为了自保，决定除掉他。”沈未央调出一张照片，那是二十年前的一份警方报告，“但他们没有直接动手，而是设计了一个完美的陷阱——让你父亲背负上莫须有的贪污罪名，然后在‘畏罪自杀’时推下楼去。”
“贪污？”林野的声音在发抖，“我父亲一辈子清白，他连一分钱都没贪过！”
“所以他们伪造了证据。”沈未央关闭照片，抬起头，“你父亲发现了他们的秘密，他们就必须让他身败名裂。只有这样，他的调查才会被定性为‘疯狂的报复’，他收集的证据才会被视为‘捏造的谎言’。”
林野攥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二十年了，他一直以为父亲是死于意外，或者是死于某些人的报复。但没想到，真相比他想象的更残酷——父亲不仅被杀，还被污蔑、被毁尸灭迹，连死后都要背负骂名。
“我父亲是清白的，”他的声音在颤抖，像是一片风中的叶子，“他从来没有做错什么。”
“是的，”沈未央说，“所以我们更要还他一个清白。”
茶馆里安静得可怕。窗外的风卷着落叶拍打玻璃，发出细碎的声响。墙上的老式时钟滴答滴答，每一秒都像是敲在人心上。
周铁山点了根烟，深深吸了一口：“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陆慎行给了我们二十四小时，现在过去多久了？”
沈未央低头看了看表：“不到三小时。”
“三小时。”周铁山重复了一遍，声音低沉，“就算我们现在把真相公布出去，也需要时间发酵。陆慎行不会让我们好过的。”
“所以我们需要更快。”林野站起身，眼神变得坚定，“既然我父亲已经找到了证据，我们为什么不用？”
他看向沈未央：“那份U盘呢？陈局长给我的。”
沈未央犹豫了一下，从怀里掏出那个U盘：“你确定要现在看？里面可能会有……”
“给我。”
她把U盘插进电脑。屏幕闪烁了几下，跳出一份加密文件。沈未央花了三十秒破解密码，然后点开了文件。
那是一份名单，密密麻麻的名字后面标注着职位、金额、还有日期。林野看到了几个熟悉的名字——有的是企业家，有的是官员，还有的是他曾经采访过的“社会名流”。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身份：守夜人的成员。
“我父亲用了三年时间才凑齐这份名单。”沈未央的声音很轻，“他明明已经拿到了足够的证据，只要公开就能摧毁守夜人的半壁江山。但就在他准备动手的前一晚……”
“被出卖了。”林野接话，声音里带着苦涩。
“对。”她点了点头，“出卖他的人，是他最信任的助手。”
林野闭上眼睛。二十年前的画面在脑海中浮现——父亲的书房，母亲担忧的眼神，还有那些深夜里响起的电话。他一直以为母亲是担心父亲的安危，但现在看来，母亲知道的比他想象的更多。
“还有一件事。”沈未央调出另一份文件，“你母亲……她不是普通人。”
林野睁开眼：“什么意思？”
“你母亲年轻时是守夜人的成员。”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很难启齿的事，“但她后来退出了，嫁给你父亲之后彻底脱离了组织。守夜人一直把她视为叛徒，所以才会把她关起来，一关就是二十年。”
这个消息比刚才的真相更让林野震惊。他想过母亲可能是受害者，想过母亲可能被威胁，但他从来没想过——母亲竟然也是守夜人的一员。
“为什么没人告诉我？”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因为她不想让你卷入这些。”沈未央合上电脑，“她只想让你平平安安地活着，像个普通人一样。”
林野站在原地，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父亲是被陷害的英雄，母亲是叛出组织的卧底，而他——他竟然是这两个世界的孩子。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许清源从外面推门进来，脸色很难看：“出事了！”
“什么事？”周铁山立刻站起身。
“陆慎行提前引爆了第一枚炸弹。”许清源的声音在发抖，“地点是……市中心的幼儿园！”
林野感觉大脑一片空白。幼儿园？那里面都是孩子！
“现在几点？”他一把抓住许清源的衣领。
“刚刚……刚刚过了十二点。”许清源的声音带着哭腔，“他说每隔一小时引爆一个地点，但没人想到他会提前……”
林野松开手，转头看向窗外。城市的天际线依旧平静，但在那平静的背后，不知道有多少无辜的生命正在消逝。
“我们没有时间了。”沈未央站起身，声音冷静得可怕，“必须在下一枚炸弹爆炸之前，把真相公布出去。”
林野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他拿起桌上的U盘，大步走向门口：“跟我走。”
“去哪？”周铁山问。
“去该去的地方。”他的声音很坚定，“既然他们想让我父亲身败名裂，那我就让所有人知道——他到底是怎么死的。”
门关上的一瞬间，茶馆里的灯闪了闪。墙上的老式时钟依旧滴答滴答，但这一次，每一秒都像是倒计时。
窗外，城市依旧喧闹。但在某个幼儿园的废墟里，哭声和尖叫声会被压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更大的阴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