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分钟后,城郊废弃工厂。
林野站在生锈的铁门前,面前是 一片被月光照亮的荒地。厂房的轮廓在夜色中像一头沉睡的巨兽,窗户黑洞洞的,像无数双眼睛盯着他。
“你一个人?”周铁山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带着压抑的担忧。
“一个。”林野说,“按计划行动。”
“林野……”沈未央还想说什么,但被林野打断了。
“没有别的选择。”他说,“如果我不去,会有更多人死。”
月光照在他脸上,映出那道淡淡的疤。三年前被人围堵时留下的,今天可能再添一道,也可能永远添不上。
他推开铁门。
脚步声在空旷的厂房里回响。十几米高的天花板上,吊着几盏昏黄的灯,勉强照亮地面。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霉味,还有一种说不出的危险气息。
陆慎行站在厂房中央,身后站着十几个全副武装的手下。每个人手里都端着枪,黑洞洞的枪口对着林野。
在他身后,是十几名被绑架的人质——都是普通市民。妇女、老人、孩子,他们的嘴被堵住,眼里满是恐惧。
“你很勇敢。”陆慎行笑了,金丝边眼镜在灯光下闪着光,“但勇敢往往会害死你。”
林野停下脚步,与陆慎行相隔五米。这个距离,足够他看清对方脸上的每一个表情。
“说吧,真相在哪里?”陆慎行问,声音温和得像在询问一个老朋友,“你父亲调查了二十年,总该留下点什么。”
林野冷笑:“你觉得我会告诉你?”
“你会。”陆慎行很有把握,“因为你的人还在我手里。”
他挥了挥手,一名手下押着一个小女孩走到前面。小女孩五六岁,哭得脸上都是泪痕,嘴里塞着布条。
“这么可爱的小姑娘。”陆慎行说,“如果她出了什么事,你良心过得去吗?”
林野的拳头攥紧,指甲陷入掌心。他在心里数着时间——周铁山应该已经绕到厂房后面,沈未央应该在定位其他炸弹的位置。
“我没有选择。”林野说,声音平静得可怕,“如果我不来,你会杀了他们。我来了,你还是会杀他们。”
“聪明。”陆慎行鼓掌,“所以你为什么来?”
“因为我想知道一件事。”林野盯着他的眼睛,“我父亲是怎么死的?”
陆慎行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你父亲?他是个蠢货。”
“你!”
“以为真相是什么?”陆慎行打断他,“真相是强者的游戏。他想玩游戏,就得做好输的准备。”
林野感觉一股热血涌上头顶,但他强行压住。现在不是冲动的时候,他在等一个机会。
“我给你一个机会。”陆慎行说,“把名单交出来,我放了他们。”
“什么名单?”
“别装了。”陆慎行的声音突然变冷,“你父亲留下的名单,涉及守夜人所有成员的名单。你以为我为什么来找你?”
林野心里一动。原来陆慎行还不知道名单在哪里,他在试探。
“我不知道什么名单。”林野说,“我父亲只留下了一些调查报告,关于你财务造假的证据。”
“还在装。”陆慎行叹了口气,“既然这样,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他挥了挥手,一名手下会意,端着枪走向一名人质。那是个中年男人,脸上满是惊恐。
“最后问你一次。”陆慎行说,“名单在哪里?”
林野没有回答。他的目光在厂房里扫过,计算着每一个出口和角度。周铁山应该快到了,沈未央那边也应该有进展了。
他在等一个机会,一个可以反击的机会。
“看来你是真的不怕死。”陆慎行笑了,“但是你怕不怕他们死?”
他再次挥手,那名手下把枪口对准了人质的头。
“等等!”林野突然开口。
“怎么?想通了?”
林野深吸一口气。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在赌博,用自己的命,换这些人的命。
“我可以告诉你名单在哪里。”他说,“但你要先放了他们。”
“没问题。”陆慎行笑了,“我只要名单,不要人命。”
“等我确认他们安全,我就告诉你。”
陆慎行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好,我给你一个机会。”
他挥了挥手,手下们押着人质往外走。人质们经过林野身边时,有人看了他一眼,眼里满是感激。
等人质全部走出厂房,陆慎行的笑容突然变得阴冷。
“现在可以说了吧?”
林野没有回答。他抬起头,望向厂房的窗户。月光从破旧的玻璃窗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在等。
“说话!”陆慎行提高了音量。
就在这时,厂房外突然传来了警笛声。由远及近,声音越来越响。
陆慎行脸色大变:“你报警了?”
林野冷笑一声:“你觉得我会那么蠢吗?”他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决绝,“不过确实有人报警了——是我。”
“什么?”
“就在我来之前。”林野说,声音平静得可怕,“我给警方发了消息,定位了这个地址。现在,你们谁也走不了。”
陆慎行的脸瞬间变得铁青。他猛地挥手,手下们端起枪冲向林野。
但就在这时,厂房的大门被人从外面撞开。周铁山带着几名警察冲进来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每一个人。
“不许动!”
陆慎行愣住了。他看着林野,眼里满是不可置信:“你……你疯了吗?你这是在自杀!”
“不。”林野说,声音坚定,“这是在结束。”
他转身走向门口,走向那些被解救的人质。月光照在他身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身后传来陆慎行的咆哮声,但很快被警察的喝止声淹没。
林野没有回头。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一切都结束了。